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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风-->不眠之夜(一个夜行者孤独凄怆而美丽的手势)-->随想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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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想录3
作者:追 风
9月18日
人是凭借他的羞耻心获得价值的,如果羞耻心消失殆尽,那么他注定再也不会有什么价值了。因为他已与畜牲无异。
成人的行为特征之一是:越来起自行其事,越来越自以为是。在某些应该老老实实循规蹈矩的事情上却越来越不老实越来越不规矩。所以除非有很强的毅力和自我约束能力,否则将不会有很大的发展和超越。
又想马儿好,又想马儿不吃草。
人有很多时候就是在做着这种两全其美的美梦。
生的人不宜妄谈死,因为你并不知道死是怎么样的。
可更多的人总喜欢妄谈生死。
东方人传统的思维习惯是善于归纳,喜欢把许多纷纭复杂的现象归结到一个万变不离其宗的“主题”之下。但也由此带来了弊端:使思维模式逐渐趋于简单化。而人自身也由此陷入了“惰性”这一途,指望万载不移、指望一劳永逸,指望任何现象都能一次性参透,孰不知任何由人归纳或表述的现象和思想都是浅薄的。
做为一个人,我们似乎应该明白:世界是活的,任何人不应该只简单到只做一个活着的“死人”。
虚伪是不对的,但是彻底放弃了自尊的无耻就对了吗?没有自尊地展示一些淫秽的东西,那比虚伪更坏。
人想在纵欲荒淫的同时,又能逃脱因自己恶贯满盈而带来的惩罚,老实说,这不可能。这是自然的法则,这种外在惩罚机制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9月23日
世人的眼孔总是浅的,所以我们不说“成功”。“成功”只是某种世俗的标准,一般而言只是一种狭意的度量衡,总而言之是一种“皮相”之论,所以单以一个人在世俗社会成功与否来衡量一个人,未免失之太浅。对每个年轻的人来说,宁可不“成功”,可以不“成功”,但不可不努力。我们生而为“人”,就应当有一分光发一分光,有一分热发一分热。不要听那些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走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路。
我们有很多问题,总是根而不除、除而不净,像癣病患者身上的那些手脚癣、体股癣、指甲癣、花斑癣一样,这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因为——在解决问题之前根本没有找到问题的“根本”。就像治癣一样,如果是外治,那么癣是根除不了的,唯有选择内治,或内外兼治,通过口服灰黄霉素之类的内服药,才能把那些体表真菌斩尽杀绝。
中庸的言论于处世做人是无益的,那些不偏不倚、不好不坏、不咸不淡的言论纯粹是满纸废话,青年人尤其不适宜听这样的废话,就算听了也无所得。
偏激的言论才是真正的言论,如果我们不是一个书呆子的话,我们很多时候将从这样的言论中受益。
这世上唯有一件东西打不得折扣,这就是我们所要说的话。而这些话恰是我们未成形的思想,韩愈说不平则鸣,归根结底,言论是不平之鸣,言论是偏激的,这世上没有不偏激的言论。只是我们在听在读的时候,小心些就是了。
我们不是为了发表而写作,我们是为了要倾诉自己心中的声音而写作。
当然,发表是必要的,一定要发表,但发表只是一种手段,决不是什么目的。
什么是最坏,依我看,也就是说当一个人正在享受着某种东西时,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向世人唠叨这样东西不好,更有甚者,不是唠叨,而是疾恶如仇似地向世人痛骂、侮辱、贬损、垢病。
想通过伪装博取同情和怜悯,却只能得到厌恶和鄙弃。
女人往往是从她真正成为女人那一刻起变得聪明的,她交出了肉体,她得到了聪明,她成为了母亲。当然,也有人交出了肉体,但她不说“交出”,而是说“放弃”,在她放弃肉体卫护的同时,也放弃了自尊,所以她成了“妓女”,或者说成为了跟“妓女”相类似的女人。
对于我们自己的生活方式和意识形态,我们更多时候反而没有发言权。因为对于我们自己的东西,我们向来是这样的——即使是错的,也不允许批评,否则就是怀有某种恶意。与此相对应的,对于别人的东西、别人的生活方式和意识形态,我们误解了,甚而批评错了,或是显而易见的恶意中伤,但这却是容许的。这是不是太荒谬了呢?一个讳疾忌医的民族,永远只能是一个灾难深重的民族。
9月26日
当我们站在人生的起点向前看时,人生是繁复庞杂且具有无限可能和美好图景的。可当我们站在人生的终点回首前尘往事时,人生只是一本拙劣、简单而又枯燥的书。
归根结底,由涉世之初的一切匀未进行选择到最后选择的定格,只是一段时间上的过程,人在这个过程中只能把自己的路走得越来越窄。
任何天才式的人物,都躲不过环境的作用。再特立独行的头脑一旦置身于某种狂热的环境,也会丧失独立思考和自主的能力。
贪图一时的适意与快活,必将断送所有未来的幸福与安乐。人,必须加以自我控制,才能进入理想的天国,正如所有的游戏都必须遵守游戏规则一样,人必须遵守一定的游戏规则,才能获取进入理想国的通行证,绝对的自由是不存在的。
正如肉体的成熟先于心智的成熟,理想在现实面前虽然有几许幻美的色彩,但理想较现实而言总是青涩的。
世界是属于理想者的。因为在世界这个大舞台上,理想者总是最后离去。
生命在诗里出现的是亢奋的激情。
我见到了两次别人的死,它们都叫我恶心。人的生命真是太廉价了,人只有在三种情况下的死是神圣的:①得享高龄,无疾而终的白发老者。②为他人献出自己生命的人。③杰出的人才,无论怎样死都是让人怀念和惋惜的。
人一定要让自己有价值,除此之外的生存和死亡都叫人恶心。
如果科学控制了人类,科学将成为恶魔。
如果人类控制了科学,科学将成为天使。
“运气”不能养活一个人,虽然“运气”能助一个人成功。
我们这些置身于滚滚红尘和喧嚣的人群之中的人,总对陶渊明式的世外桃源产生美丽诗意的向往,其实这是一种虚妄。
远离故土四处流浪的人,也总是对自己的故乡有着不容割舍的美丽回忆和痴情的依恋,且由此生发出一种“归隐”的心愿,孰不知,这也是一种虚妄。
人生,是一连串的虚妄。在一连串虚妄的牵引下,我们虚度了人生。
人生的大悲哀之一莫过于自己总是假心假意地欺骗自己。
株儒的眼泪是艺术之国内最美丽的水晶宝钻。
爱,永远是一种感觉,一种无法描摹的感觉。
当我们相爱时,也许我们只知道两种异样的东西,其一是我们的心跳加速了,其二是我们心里很甜蜜。
情窦初开之时,美的知觉也在那一刹那苏醒了,于是我们觉得:彩霞很美,夕阳很美,玫瑰浪漫而圣洁,如水的月光澄澈而美丽,绿原上的湿风细腻而温存。
情窦初开的少女是那面纱后最魅人的莞尔一笑。美得让人心旌摇曳,或者是让人为之心碎。那是最洁白芬芳的一页。
爱在天堂。所有相爱的人都感觉他们在天堂。天使正一向环身飞翔,为他们唱着赞美诗。
相爱,人生最美丽的一课。
我们思念某种东西,正说明这种东西在离去。
在将爱未爱之间,我们最纯洁。
在爱的初始,我们最美丽。
在相爱的旅程中,我们最甜蜜。
所有用爱写的,我们都将顶礼膜拜!爱,是世界的创造者,它创造了神奇和美丽,创造了醉死人的甜蜜!
10月1日
我们对生命苟求太多。对生命太多的苟求会使我们丧失生命本真的情趣和美。
如果我们不是在爱,那么我们就是在虚度生命。(无论是怎样的一种爱,都是生命的灼热和闪光,都是生命的燃烧。生命离不开燃烧。)
最虚幻的是什么?我问。
上帝说:世界。
那么,我又问:最真实的是什么呢?
上帝微笑:世界。
千般生意万般难,讨饭生意打狗难。
人生之中没有一样不难!
不能在天空中飞翔的,可以在水中飞翔。
不能在现实中飞翔的,同样可以在想象中自由自在地飞翔。
艺术是在镣铐中寻找最大的自由和美丽。
人是需要有点寄托的,缺少了寄托和工作,很多人都可能做出蠢事来,而另一部分人也可能由此毁了自己。
有许多事,人们看得开却躲不过。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
不然,人生就会简单许多,人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无奈和彷徨。
说话算数。
这对于人来说真是太难太难了,如果一个中等智商的人不论对别人还是对自己,都能做到说话算数这四个简单的字,那么他必然能取得莫大的成功。
(其实,人不可能完全做到“说话算数”,但如果时时刻刻都能存上一种“说话算数”的自尊,那么人会因此而得到美丽的“升华”。)
科学的进步和发现有很大的一部分是依靠逆向性和多向性的思维。在这类思维的帮助下,许多对人而言完全不可能的事成了可能。
人如果不能依照事物本身的规律和步骤去实现自己的理想,而是想通过逢迎谄媚之类的工作而得到升迁和超拔,那么,再高尚的灵魂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堕落。
有某种天才的人在某种程度上说来他将很难有更大的继续发展。天才使他在自己的某些方面画地为牢。
10月14日
在喜剧性的结局里,阻挠越大,幸福越多。
在悲剧性的结局里,经历越坎坷,惨痛感越强烈。
现实是一个最无情的刽子手。
我们现在教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是不成功的,学校把我们教育成一种人,当我们走向社会以后,社会又把我们教育成一种人,我们成了一个不能统一的人。一般按部就班接受小学、中学、大学教育的人,进入社会的初期会表现得很痛苦,这是在病态教育环境成长出来的年轻人的显著特征。健康的教育应该不是在四堵围墙里完成的,应该是在开放型的成长环境里进行的。
一个人的终极目标可以是传统的也可以是现代的,但实现目标的手段和方式应该是现代的。
要想找出自己的缺点,你应该去问你的敌人,不应该问你的朋友。做为你的敌人他会千方百计的“对付”你,要对付你的唯一捷径就是找出你的弱点和缺点,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摆平你。
每个人都有向自己欲望妥协的时候。
自信不应该存在于他人的心中。凡人把自己的信心建立在别人的判断和肯定上,只有天才把自信完全交给自己,自己相信自己、肯定自己,并由对自己的相信和肯定来发展自己。这样的人迟早会取得凡人所不敢仰视的成功。
因为,说到底,自信是一个人的脊梁。
每个天才都是病态的天才。
让我们成为健康的人才吧,如果我们成不了天才。也许这样我们会更幸福,因为幸福总是属于普通人。
天才是天赋再加上后天的不懈努力。
巨大的财富永远只属于很小的一小部分人。
如果有一天,你发觉你的现实生活有梦幻的因素掺入了进去,仿佛做梦一样不可思议,那么,警惕吧,这是不正常的,这是不祥之音,很可能你不自觉地被卷进了某项预谋之中。
人是很自私的,记住:除非哪一天他突然突发奇想或兴之所至,想学学雷锋做件好事什么的,——除此之外他不会无缘无故想到你,他想到你绝大多数情况是受到利益的驱动。所以,提防那些好久没有联系,突然想到你且想要帮你的那些普通朋友吧。(最要好的朋友也可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伤害你,归根到底,你认他是你最要好的朋友,而他会不会也这么以为呢,说得残忍真实一点,有时候并不,真的,你心中的至友很可能却不把你当做他的至友。)
我对于那些感情丰富且用情很专的人有一个特别的忠告:千万要注意选择你用情的对象,也就是说:千万不要表错情。
对一个不值得你用情的男人和女人用情很深,只会因此而毁了你。
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呢,感情的事总是不由自主。
对绝大多数委琐平庸的世俗男女来说,海枯石烂地久天长的柏拉图式纯精神的纯爱,简直就是一种既可笑又可怜的虚妄,他们的爱情离不开面包,离不开金钱,或者说得更真实一点,他们的爱情就是面包,就是金钱。
可是,真正心心相印的爱人,他们能为了真正的爱情而忍受贫穷,无需讳言,一个新生的小家庭的建立,总是伴随着某种程度上的物质困窘和穷乏。但,爱情,真正了不起的爱情正是体现在这里,爱一个人,并不是想他或她为你带来什么,抑或为你提供什么样的生存条件或物质享受,而是因为你爱他,发自内心地爱他,你们很合得来,你能理解他,他也能理解你,你能为他牺牲一切,他也能为你牺牲一切,你爱他第一次超过了对自己父母的爱,他爱你也是一样,你们是真心相爱,你们把爱情当作一粒种子,而不是一个墓穴,你们的爱情在你们结合后,会创造出一幅美丽的生活画卷。
视婚姻为畏途的人,对爱情的认识超过一般的普通人,但低于那些真正理解爱情这两个神圣字眼的人。
爱情是一种宗教,是有史以来最古老的一种宗教。
对于爱情,只有那些真正理解它的人才存在着宗教情感。
无论何时何地,在这所庄严奇特的圣殿里,都匍伏着那些朝圣者的灵魂。
10月20日
在人心沙漠化的今天,真情更可贵。
其实岂止是今天,世态炎凉,自古皆然。生存的环境恶化,竞争加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必然更趋向于紧张,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实。真正的感情被利益之剑肢解得支零破碎,那仅存的一丝真情也并不是因为道德的力量,而是因为它正处在一些死角,利益的利刃暂时还未能触动它,如此而已。
恶性的竞争环境,必然会诞出许多畸形的人们。
生命是一种冲动。生命是一连串的冲动。冲动是证明生命存在的一种特质。
冲动不在,老之将至。
跟那些萍水相逢的知音聊天最愉悦、最尽兴。虽然你们素不相识,正是因为你们素不相识。但不要试着去了解你偶然认识的朋友,最好不要问对方的姓名,不要去问对方的确切地址,你所要做的是,当你们擦肩而过时,不要再想起他们。
人需要的不是永远不错,而是不一错再错。错了再错是毁灭性的错。
天才都是偏执狂,当他们发现自己并不能傲视普天下的芸芸众生时,当他们发现自己也只是一个很庸俗的可怜生物时,他们就会深深绝望。
说穿了,他们根本就不能容忍自己这样平凡地活着。
他们永远不能把自己当人,他们总是坚信自己是神。
不要注重“她”的肉体,要注重“她”的灵魂。
我们在潜意识中遵循着这样一个生理原则:
在我们生存的每一个时刻,总是进行着自然的生理欲望选择,这种选择使一种生理欲望让位于另一种更强烈的生理欲望。交替满足每一种生理上的欲望,这其实就是每一个生物的生命历程。
单从生命本身来看,欲望不存在着任何色彩,不存在着合不合理这种说法,每一种欲望的产生都是最自然不过的要求,至于欲望的满足,则要依据生命体的生存环境和背景,依据它自身的实际情况,至于到我们人,我们的欲望也应该得到满足,但必须遵守一条原则,那就是: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伤害他人。但……真是这样的吗?很多人却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呢?
爱尔维修说过一句聪明话:人并不邪恶,但却是服从于自己的利益的。为了满足自己一已的私欲,人常常因此而伤害别人。
人的欲望只能满足一部分,也就是说,只能适当满足一些,而不是全部,古人说,欲壑难填,欲望不但是层出不穷的,而且,关系到每一种欲望本身,也是永无止境的。
欲望的口袋永远也装不满,过分注重欲望的满足,人就会堕落。
幸福这个词的原始本意,我想,也就是说:我们的欲望得到了合理适当的满足。所以,禁欲主义者绝对不会幸福。
那么,纵欲的人呢,纵欲的人也跟幸福粘不上边,因为负疚的云翳遮蔽了幸福的夕阳。
我们的存在实在是一种荒谬。
我们不知所为何来?
我们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观察我们身边的世界,因此我们有了一些好奇和兴趣,随着这一切的深入发展,我们开始有了一个梦,大多数人叫它理想,有的人叫它志向,而其实这只不过是一个游戏的开始,我们已了解了许多游戏的规则,现在,我们就要进行选择了,选择一种我们自己最感兴趣的游戏,看我们能否把它玩好。
其实,真要问一声你要什么?你会说:不知道。
在我们的少年,我们只知道一件事:好奇。
而在我们的晚年,也只知道一件事:厌倦。
我们会什么呢?做梦。梦幻着黑夜变成了白天,白天又变成了黑夜,梦幻着不再厌烦,梦幻着不可知里的一切神奇与秘密。
我们碌碌一生,但我们实际上掌握了些什么呢?
我们掌握到的只是一种一无所为的才干。
我们碌碌一生,但我们实际上拥有了些什么呢?
我们拥有了一副为了贮藏所有欲念的躯壳,而这躯壳到最后也依然只是一副躯壳,空空的,就象最初一样,除了欲念还是欲念,而欲念却是虚无。
我们不知所为何来?我们玩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游戏。(因为上午是了解这些游戏本身和所谓的游戏规则。)
然后呢?然后……
然后是天晚了,黄昏了,似乎下着纤纤细雨,有时候也有满天彩霞,……这时,在宇宙的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在隐隐约约地召唤,唤我们回去,回去……回去……
我们不知所为何来,我们当然也不知去向何方。
如果你这时问我:你意欲何往?
不知道。这是我最直接坦率的回答。
而这时,我走进了死亡那个门槛。我刚跨进这个门槛就丧失了全部意识,而我身后的人们再也无法看到我,因为我已经没入了门洞的深处,在他们的视野里,我消失了。
我消逝了,只是证明我曾经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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