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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XXXX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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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
作者:XXXX大侠
[这是校园侦探系列的第一部。蓝星雨转入上海西区的一所高级中学,发现那里的一个楼梯给她奇异的感觉。在追寻楼梯背后所蕴藏的故事中,她结识了余婴儿、胡少波、丁蕾这几个校园侦探。因为志趣相投,他们结成了一个侦探社。]
第一章 神秘的楼梯
蓝星雨第一次走上这楼梯就感觉到不舒服。一开始她以为这种不适是由于身边的新班主任引起的。当她透过厚厚的镶着金丝边的镜片,看到那双严肃、冷漠而又毫无半点慈爱之情的眼睛时,心中就猛得一震。她在这么一刹那间就了解了这位满脸堆笑、举止优雅的中年妇女的全部。难怪她心中会徒曾这份忧虑。高跟鞋在阶梯上的金属片上有节奏地撞击着,发出清脆平缓的噪声。而这种声音对她来说却似渐进的镣铐声,把她的心铉一点一点地上紧,使她更加忐忑不安。
这种不安在她的身边延续着。中午休息时,蓝星雨想要放松一下在新环境中紧张而又兴奋的神经,便打算独自下楼去逛逛。当她走下楼梯时,那种不适的感觉又袭来了。这次她感受得更为真切。先是一阵心悸,接着她感觉有无数条可怖的小虫子在她的身上蠕动着。她一点也不感到恐怖,只是觉得莫名其妙的慌乱。她在楼梯上走上走下,试了好几次,那种感觉却不再来了。
校园中的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与她曾经就读的市重点中学一样,喧哗的操场上满是打篮球的男同学。更多的学生蜗在教室里聊天,花园里、图书馆里散落着零星几个正在窃窃私语的女生。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自然得令她感到难受。她走回教学楼,默默承受着新环境给她带来的孤独。正走到楼梯口,迎面走来了她的同桌章雯。
“蓝星雨,参观得怎么样了?”
她正想像身为干部的父亲与画家的母亲从小教育她的那样,用极为恳切的话语来作答。那种讨厌的感觉又爬上了她的心头。她顿时陷入了一种无名的恐惧之中,像一只迷了路的羔羊不知所措地呆立在那里。
“蓝星雨,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瞧你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没什么,谢谢你的关心。我只是胃一下子有点疼,可能是夏天冷饮吃多了。”
“那我送你去卫生室吧!”
“不,谢谢。我上去趴一会儿就好了。不好意思耽搁你了。”
没有人怀疑蓝星雨的病是随口吹出来的。整个下午她就那么无精打采地趴着。直至那个头发花白的教师开始那堂最为无聊的美术课,她却来了精神。她找到那个楼梯令她不舒服的原因了。她对自己训斥道:蓝星雨,你从小学画画的吗!你看那楼梯,整个色调与墙面一样都是鲜黄色的。甚至连那金属横条也发出柔和的浅黄色光泽,漫成一片,把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刺目的光亮中。这与我过去习惯走的暗色楼梯是如此的不同。欢快的楼梯,严肃的学校,多么奇怪的结合体!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这里的每个人都认识她,而她现在连一个旁人的名字也想不出来。她在集体中的地位、同学的尊敬、师长的喜爱都不复存在了,她应该感到畅然若失才对。但她却一点也不失望。她对自己说:让这些人永远陌生吧,反正我也无所谓了。我不打算去捡回过去的那个自我了。我生来就是喜欢孤独的,谁也不重视你又怎么样呢?其实,昨天她还在埋怨父亲把家从城市的一头搬到了另一头。虽然父亲通过关系把她调入了一所同样令人羡慕的学校,仍害得她在高二的紧要关头不得不从新开始奋斗。而这一些似乎不必要了。
这个楼梯所触发的独特感觉,使她开始真正地考虑自己的生活,或者说使她的人生态度发生了改变。她不再雄心勃勃地计划自己的未来。这样的学生满目皆是,也许他们在某一天会突然发现并不值得像现在那样为明天用尽心计地拼搏。蓝星雨就这么体验到了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愿望。她心满意足地陷入了自我世界里,唯一的伴侣就是那古怪的楼梯。
晚上,她躺在床上,开始回顾这一天中发生的奇妙的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她进入了梦乡,梦境里依然是那座楼梯。她坐在鲜黄色的楼梯上,双掌托着脑袋,肘部着双膝。白天那些刚认识的脸带着优雅的身躯在她身边不紧不慢地走过,却不看她一眼。那些从她身边走过的人一律是灰色的,使她焦急地想弄清自己的色彩。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周围人完全生活在两个不同的空间里。
这一夜蓝星雨睡得糟透了。醒来时那个该死的楼梯还在眼前摇晃。她努力把那个楼梯抛在脑后,开始她昨晚计划好的新生活。
冰箱里甘甜的牛奶把初秋未散的暑气一驱而尽,令她好不痛快。她急匆匆地跨上了她的“坐骑”,向学校进发。一路上她除了哼一些谁也不知道的歌之外几乎什么也没想。她习惯地把车停在离学校老远的地方,快步跟随着一个个从四面八方会聚而来的陌生背影。踏进校门时,沉重的大钟刚好指在进校的时间上。同学们都毫无生气、似醒非醒地涌向靠近校门的那个楼梯。蓝星雨踌躇了几秒钟,还是决定绕道走另一座楼梯。不一会儿,她发现原来也有人喜欢绕圈子。她转身走进教室时,眼角里瞟见身后一个高个子的男同学走进了左边的教室。看来这里觉得那个楼梯古怪的人不止她一个。蓝星雨心里踏实了起来。
早晨的教室总是很热闹的。有边吃早点边赶作业的,有找本子的,有急着背书的,有为早锻炼换运动装的。蓝星雨不禁怀念起过去收作业、赶同学出操的情景。现在她什么也不用干了。只有那楼梯与那高个子男生的阴影还留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了。
要是除去两件事的话,这一天实在是很平常。一是班主任暗示在不久之后可能对她委以重任,希望她努力表现自己。蓝星雨毫不客气地谢绝了她的好意。她斩钉截铁地告诉她,自己不准备参加任何社会活动。这位女教师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了惊愕。二是她找到了那座楼梯的另一个奇怪之处。她翻开崭新的生物课本上,无意间瞧见了DNA生物模型。那个色彩缤纷的小玩意使她联想到一条盘旋而上的楼梯。大多数楼梯都是逆时针旋转而上的,而这座楼梯偏偏是顺时针旋转的。一时间,蓝星雨觉得这座古怪的楼梯变成了一条扭曲的巨大的黄虫。她顿时发现这里的人都是用这种方式思考生活的。她也曾努力往上爬,只不过是在不同旋转方向的楼梯上了。现在,她停止了,无法到另一种旋转的楼梯上。
高中课堂在很多时候都是出奇的安静,但至少有一半的人三心二意、魂不守舍。蓝星雨就是这样一个学生。她喜欢边听课边思考些其他的东西。如今她发现嘲笑一些不相识的人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比如说她这一排的一个男生,老喜欢在班主任的语文课上发言。这显然是对这位无人听课的教师的极大鼓励。她把那个马屁精从头到脚奚落了一顿,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曾那么做过。还有一个男同学更有意思。他喜欢在年轻漂亮的英语教师课上发言。当那位男生第三次举手发言时,蓝星雨实在忍不住要回过头去瞧瞧那是个何许人物。他的模样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的,满脸傲气的模样使蓝星雨想起了在原先的一个同学。他们的性格一定十分相似。她在这方面是很有经验的。一方面是出于她的天赋——她的父亲在处理人事问题上很有手段,另一方面出于她从小置身与班级乃至年级的风云之中,很了解她身边的同龄人。
第二天就这样过去了,第三天又这样来到了。进校时她遇上同桌章雯,两个人就起劲地讨论起昨晚作业中的那道难题。说着说着,她们走上了她一直极力回避的楼梯。在走到楼梯转弯口时,她们刚好议论完这道难题。蓝星雨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正在哪里了。这次奇异的感觉并不怎么揪心了,因为她看到了更为奇怪的事。转道口上的那面大镜子居然碎了。她清晰地在裂痕中看见自己忧伤恐惧的神色,一种在她的现实生活中永远不会表现出来的神色。但等她定睛再看,那面大镜子又是完好无损的了。镜子里只有她呆呆傻傻的模样。.那天晚上,她又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实在太模糊了,不过背景肯定是那个鲜黄色的怪楼梯。她梦见一样不知是什么的黑东西朝一个人的背影打去。那东西因该打在那人身上而掉下来才是,但它却穿透了那个暗暗的背影,哐铛一声击在镜子上。那镜子破碎的样子出奇的清晰。蓝星雨一眼就看出那些裂痕与今天上午看见的完全吻合。她被这个玄妙的梦境吓醒了。她坐了起来,口中嘀咕着:“原来那镜子是这样被撞碎的。”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章 校园侦探
第二天,蓝星雨也是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进校的。她相信再这么下去自己一定会变疯的,除非她立刻找到哪个楼梯的秘密。这个楼梯一直在缠绕她,让她难以宁静下来。她决定说出自己心中的烦恼。
“章雯,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楼梯有些古怪?”蓝星雨只有向她目前唯一的朋友求助。
章雯笑着答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传言了?上个学期,我们原先的班主任就死在这里。那天黄老师工作到很晚才回家。由于疲劳与长期心血管疾病的折磨,他终于熬不住了,就这么一头栽在了那么镜子的前头,流了不少血。当时学校了几乎没什么人了,过了好久他才被三个男生发现。那时他就已经咽气了,救不回来了。”
“这么大一件事,我怎么从来就没有听你们提过?”
“你最好不提这事。”章雯严肃地说道:“我们这里很避讳这事。”
蓝星雨明白了那个楼梯为什么令她害怕了。她一贯是能感受死亡的。比如说她的外婆死的那个晚上,她就梦见自己抱个小鸽子在昏暗无人的广场上走着。怀中洁白的小鸽子飞了起来,飞向了重重乌云后的天空。她想抓住它,但怎么也够不着。那个小白点飞入了另一个世界。再比如说那天她与父母去看望爷爷奶奶。公共汽车上她感觉到要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下车后她紧紧挽住父母的手,深怕发生什么交通事故。一跨进爷爷奶奶家,就传来爷爷刚刚去世的噩耗。总之,蓝星雨的身边每死一个人,就会有诸如此类的奇特感觉。这种感觉每次都以不同的形式出现,令她难以捉摸。在死亡问题上蓝星雨从来都不是一个坚定的唯物论者。她相信她对那个楼梯的恐惧一定是那个素不相识的鬼魂引起的。这么一想,她心中就释然了。什么危机感啊,恐惧啊,忧郁啊,都是胡思乱想。她只不过是太累了,想过一些安静的日子。
中午吃完饭,蓝星雨决定去图书馆转转。她习惯性地来到陈列侦探小说的书架,冷不防撞上蹲在地上的一个人。那人站起身,回过头来冲蓝星雨说道:“同学,你走路要小心哪!”
蓝星雨瞧见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见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披风,故意将领子竖起。他的身材高大而结实,脸上两道浓浓的剑眉和一个高高的鼻子格外醒目。蓝星雨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如果给他一个烟斗的话,他就像一个中国版的福尔摩斯。
“有什么好笑的,你没有见过校园侦探吗?”那人有些不高兴了。
蓝星雨忍住笑,礼貌地说:“对不起,我不是笑你。不过,我确实没有见过校园侦探。”
“那我就是一个。我叫胡少波,高一新生。你也是一个新生吧?”
“我的确是个新生,不过我是高二学生。不好意思,是你的师姐。”蓝星雨说话时略有一些得意:“你说,一个校园侦探该干一些什么?”
胡少波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调查神秘的死亡事件啊!”他把头凑近蓝星雨,轻声说道:
“据我所知,这个学校在去年就发生了两起奇怪的死亡事件。一个教师莫名其妙地死在楼梯里。还有一个学生跳楼,当然他是否自杀就值得商榷了。”
蓝星雨听到这话不有心里一惊。
“只可惜当时我还没有入学,不然事情的真相早就被发现了。”胡少波有些生不逢时的感慨。
“我对你所说的第一个死亡事件多少还有一些了解。我过去也常听说教师倒在讲台的事。那么这个事件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啊?”蓝星雨好奇地问道。
“你没有听见什么流言吗?”
蓝星雨摇了摇头。
“这个流言上学期一度在校园里风传。无风不起浪啊!”
蓝星雨想继续追问,胡少波已转过身去。他背对着蓝星雨问道:“喜欢柯南道尔还是阿加莎·克里斯蒂呢?”
“克里斯蒂。”
“有时,我不得不承认,在追查陈年旧案时波洛确实有点本事。”
蓝星雨悻悻地回到阅览室,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他就是那个每天绕开古怪楼梯的人。蓝星雨的耳畔响起了胡少波的话语,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人同楼梯上的死亡事件一定有莫大的关联。她试着走近,仔细观察起那个人。他的个子估计同胡少波一般高,却异常消瘦。他有一张俊俏的脸庞,尤其是那双忧郁的大眼睛给了蓝星雨极为深刻的印象。她从未见过一个男孩子能有这样一双眼睛。
那人显然感觉到了蓝星雨的存在。他抬起头,用那双眼睛看着她。蓝星雨一时间非常慌乱,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想到他微微一笑,先开口说话了:“你好,我是高二(4)班的田哲风。”
蓝星雨感觉到他声音中的磁力。她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轻轻地回答道:“我是叫蓝星雨,高二(5)班的。”
“你是新来的吧!”
蓝星雨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他。
“你一定是新来的。没有理由我会不认识我们年级中如此漂亮的女孩子。对了,名字很也动听。”
蓝星雨感觉到自己的脸微微发烫。她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好。
“你有什么事吗?”
她鼓起勇气问道:“为什么你早上要绕道走另一个楼梯?”
“我这个人有怪脾气,不喜欢与许多人挤在一起。”
回答很合理,但是蓝星雨察觉到他的神色有些异样。
“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不得不同许多人一起挤在一个楼梯上,还要比赛谁爬得更快。”
“你也可以坐下来不走,或者另辟稀径么。”田哲风淡淡地答道。
“我们有选择的余地吗?”
“那只有与别人一起走,边起劲地爬楼梯边嘲笑他们啦。”
“这正是你所做的吗?”
田哲风合起手中的杂志,笑着说道:“你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姑娘。我还从未和一个女孩子讨论过这些问题,因此我要好好想想我该说一些什么。”
蓝星雨注意到这是一本科学期刊。
“你说话的口气好像我的长辈。”
“我有那么老吗?”田哲风站起身来:“好了,我要走了。很高兴认识你。”
在图书馆门口,胡少波截住了蓝星雨。
“你刚才同那人说了什么?”他问道。
“谁?哪个?”
“田哲风就是那三个发现王老师尸体的人之一。”
蓝星雨瞪大眼睛望着他:“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
傍晚时分,蓝星雨回到家里,发现母亲正忙着准备晚饭。她走过去搂着母亲的腰撒娇道:“哇,这么丰盛,是不是为了慰劳我啊?”
“别闹,我正忙着呢。过一会要有客人来。”她回过头来怜爱地望着宝贝女儿:“你爸爸的同事会带他的女儿来。她也是你们学校的,比你小一级。据说她也很喜欢看侦探小说。
你们说不定能成为好朋友呢!”
“你叫余婴儿,多奇怪的名字呀!”蓝星雨惊异地望着这个女孩子。她的身材矮小,略显丰满。她有一张天真无邪的脸,皮肤像木兰花一样洁白,一头乌发精致地梳理在脑后。
一眼便知她是个很注意打扮的女孩子。
“你的名字也很奇怪呀!你的姓好古怪。”她的声音一点也不稚嫩:“忘了自我介绍了。
我是一个校园侦探。”
“校园侦探,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中午我遇到一个男孩子,他也说自己是一个校园侦探。”
余婴儿眉头一皱:“是他?他是不是叫胡少波?”
“怎么,你们认识?”
余婴儿咧嘴一笑:“他哪配做什么校园侦探啊!他的外号就叫做‘胡说吧’。对了,你知道他在查什么案子?”
蓝星雨把今天中午发生的事详细地告诉了余婴儿。连带这个楼梯给她的奇异感受与苦恼全都一五一十地对她讲了。
余婴儿听的很仔细。听完后,她又一声不响地思索了好久。末了,她严肃地说道:“虽然一直没有得到官方的承认,但是历代的许多案件在侦破中依靠过这种类似第六感的神秘力量。与罪案毫不相干的人往往能感觉到罪案的存在,甚至感觉到凶案的片断。你的梦境很值得分析。我认识一个叫丁蕾的女孩子。她的叔叔是这个地区公安局刑侦队的队长。相信她能带给我们有关这个案子的一些情况。”
“‘胡说吧’总是想胜过我。”余婴儿的声调一下子变得愉悦起来:“可惜以他的资质还差远呢。我一定会先挖出这一事件的真相。我们合作吧。”
蓝星雨自然十分高兴地接受了。阅读侦探小说一直是她的嗜好,没想到她自己也能当一个侦探。
“你在高二,收集情报会比较方便一点。当务之急是先弄清那个流言,还有田哲风的背景资料。明天中午我们在餐厅见。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送走了客人,蓝星雨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在镜子面前,她停了下来。好久没有仔细端详过自己的容颜了,蓝星雨心里明白这么多年来她取得的成绩,同这张美丽的脸庞多少有一些关联。她的五官长得并不出色,但组合在一起却造就了一张娴静、温柔的脸。她是那样宁静、沉稳,她是天生的淑女,最让人信赖的孩子,同龄人的榜样。
“没有理由我会不认识我们年级中如此漂亮的女孩子。”这句话不合时宜地在她耳边响起,使这张宁静的面庞绽开出一朵明艳的桃花。
第三章 逝去的流言
蓝星雨一路小跑进了餐厅,发现里面早已人满为患了。幸好她很快找到了余婴儿,后者给她留了位置。
“你怎么这么晚?”余婴儿不免有些责怪的语气。
蓝星雨一屁股坐下来,边说话边喘气:“为了完成你的任务呀!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余婴儿替蓝星雨打开饭盒,并把自己的汤推到她面前。“先歇会儿,喝口汤。”
“咦,这算什么饭菜啊!下个月我一定不在学校吃饭了。好了,先开始说正经事吧。
田哲风原本是学生会体育部部长与(4)班的团支部书记。他的成绩总是令人羡慕得出色,所以深得老师的信任与喜爱。在高一就荣任部长,办了不少大受欢迎的比赛。他被公认为年级里最有希望学生。他为人十分热情诚恳,几乎不作什么出“跳”的事情。这种谦逊、朴实的作风几乎讨好了所有人。但是在4月初,他的生活中突然发生了什么大变故,辞掉了所有的工作。年级中关于这件事的传闻很多,但是他没有多少知心好友,也无从知晓他那么做的真正原因了。从此,他每天都是郁郁寡欢,从不主动同别人说话,从不笑,从不参加集体活动。除了在考试后他的成绩会让人妒忌好一阵之外,同学们差不多把这个人忘了光了。”
“很有趣,黄老师死于3月14日。”余婴儿若有所思地说道。
“好了,我要继续了。当时发现尸体的一共有三个人。除了(4)班的田哲风之外,还有我们班的余飞、(7)班的徐立诚。他们三人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余飞在4月21日跳楼自杀。就是从这幢教学楼跳下来的。徐立诚在高一结束后转学。死的死,走的走,确实很奇怪。婴儿,你有没有发现追查这件事有一定的难度啊?”
余婴儿忙咽下口中的饭菜,说道:“不会啊!我发现这件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现在谈谈那个流言吧。”
蓝星雨接着说道:“这个流言我还是从其他班级的同学那里打听来的。情况是这样的:
余飞一直同班主任黄老师的关系紧张,所以黄老师出事后,(5)班的同学都风传是他伙同田哲风和徐立诚故意拖延救治的时间,造成黄老师死亡的。”
“难不成是这个流言逼得他跳楼自杀?”
“人们都把他自杀的原因归结为成绩下降。上学期期中考试时,他从年级前50名跌入倒数的行列。并且他的父母管教十分严格。有一点我没有想明白,这个流言自从余飞死后就在(5)销声匿迹了。没有人愿意谈起他和黄老师的死亡。”
“这很简单。”胡少波忽然出现在她们面前:“他们虽然嘴上不承认,心里都清楚因为他们不负责任地乱传谣言才害死了余飞。要是我,也会对这件事避讳莫深的。
余婴儿蓦然起身,大声叫道:“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胡少波笑着说道:“来看看你们啊。怎么才开始啊?这次我先起步,不好意思啦!”
“你别以为你能赢得了我!怎么,遇到困难调查不下去了?”
胡少波也不搭理她,转身对蓝星雨说道:“我们合作吧。靠婴儿是做不出什么成绩来的。”
蓝星雨不解地望着这两个人说道:“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比赛?大家一起调查多好啊!”
余婴儿瞪着胡少波,那高傲的神情仿佛在说:要我同这个傻瓜合作,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胡少波呢也瞪着余婴儿,恨不得一口把她吃掉。
“好了,你们要是不愿意合作的话,我谁也不帮忙。你们爱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吧。
这事同我没有关系了。”
余婴儿一把拉住正打算离开的蓝星雨,很勉强地说:“好吧。看在蓝姐姐的面子上,我就破例同他合作一次。”
胡少波摆了摆手,说道:“我无所谓。”
“我就说嘛,国共合作都有好几次呢!你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胡少波,你先说说你目前掌握的情况。”
“比你们多不了多少。我知道徐立诚转到了市东中学。”
“我原先读的学校!”蓝星雨惊讶地说道。
“那就好了。你可以让旧同学去探探他的虚实。不过这事不急。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找出那个散播流言的人。这个人或者说是这些人可能了解事情的真相。”余婴儿说道。
“你有没有搞错啊!追查散播流言的人。这肯定是白费力气。”胡少波抗议道。
“至少可以弄清哪些人同余飞有仇。我总觉得这个流言一定是有人有意散播的,目的就是为难余飞,也可能是其他两个人。”
“还有一个人很值得关注。”胡少波对蓝星雨说道:“你认识林晓岚吗?”
蓝星雨摇了摇头。
“她是徐立诚的女朋友。徐立诚原本是文学社的社长,林晓岚是副社长。她可能会是仅有的知情者。”
“今天下午有社团活动,林晓岚还会在文学社吗?”
余婴儿和胡少波同时点了点头。
余婴儿说道:“蓝姐姐,总结一下你今天的任务吧。同你们班的同学还有林晓岚好好聊一聊。不过,你要注意方法和措辞。搞不好会打草惊蛇的。”
这次轮到蓝星雨点头了,她头一回体会到做侦探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蓝星雨考虑了许久,觉得这件事只能同她的同桌章雯谈。到目前为止,她在班中叫得出名字的不过半打。而她真正了解的也只有章雯了。
“雯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孤僻呢?”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只是不爱说话罢了。”
“你知道吗?我觉得很难开口。你们彼此熟悉,而我对你们来却是完全陌生的。”
章雯友好地笑了笑,说道:“我记得小学时我也转过一次学,也遇到你目前的问题。过一阵子,就会自然而然地好起来的。”
“你给我说说咱们班里的情况吧?”
“什么情况?不就这样呗。”
“班级里有哪些重要人物?有什么小团体?”蓝星雨好奇地问道。
“我以为你对这些不感兴趣呢!你看那个是钟鸣。他是学生会宣传部部长,纯粹的马屁精,老师个个都喜欢他。他在年级里很有人缘的,是下届学生会主席的热门人选。”
原来是他,不就是那个总是在语文课上发言的人么,蓝星雨心里嘀咕着。
“班长罗力你已经认识了。他这个人就是喜欢班里人人都听他的调遣,稍不顺他的心就打你的小报告。小心不要得罪他。女生中就只要文娱委员范雨虹还算个人物。她就靠那张脸蛋讨老师还有男同学的喜欢。蓝星雨,你要小心,她可能会有意排挤你的。此人很不简单,同许多在外面混的人有交情。”
“那他呢?”蓝星雨用手指了指后排那个老爱在英语课上发言的男生。
“他呀,他叫赵乐乐,是钟鸣的跟屁虫。他爸爸是做生意的,有万贯家财。”
“有那么夸张吗!”蓝星雨笑道:“得罪他们会有什么结果。像余飞那样?”
章雯双眼直楞楞地盯着蓝星雨,脸上的表情难以用语言形容。
“你还是听到了什么。”过了良久,章雯才勉强说出一句话来。
“雯雯,我无法相信,一个学生即便同他的师长有再大的过节,也不会眼看着他死去而不救助。”
“说得很好,但是我们当时就那么傻。我们冷落他,用猜疑的目光看着他,是我们害死了他。”章雯说话的声调都变了。
“你有没有想过,是有些人故意制造谣言来诽谤他呢?”
章雯看着蓝星雨的眼睛,她能感受到这双眼睛里所包含的关切与好奇。
“蓝星雨,你不了解当时的情况。你甚至对余飞这个人一无所知。他是个又高又胖的男孩子,长着一张娃娃脸,为人十分豪放。他喜欢唱歌,常抱着吉他在学校里弹唱些老调牙的英文情歌。我们都管他叫情歌王子。我想不出这样一个好人,谁会针对他?谁会恶意中伤他?直到今天,他还没有死去,他一直活在这个集体里,他还在那里歌唱。”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心灵上长着毒瘤的人要去毁坏一切美好的事物。”
章雯握住蓝星雨的手说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弄清这一切。自从黄老师死后,我们这个集体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你知道黄老师是个老古董,他对我们的要求十分严格。
但是那时我们都快快乐乐,整个集体也很融洽,不觉得有什么约束。他死后,这个班级渐渐变的冷冰冰的。谁也弄不清其中的原因。当时我有一种错觉,仿佛真的有什么人杀死了他。过去我们常开玩笑的,我们总是说:他要是死了……结果他真的死了。”
“谁会想杀死他?”蓝星雨突然问道。
“心里这么想的人多了。比如说钟鸣啊。他过去在班级里是最不讨班主任欢心的几个人之一。谁让他那么 '跳 '。他一直在心里怨恨班主任,阻碍了他的发展。”
“章雯,蓝星雨,你们聊够了吗?现在是午自习的时间,不要太过分了。”坐在讲台前的罗力发火了。
章雯轻轻地对蓝星雨说道:“刚才我在胡说八道,你不要当真啊!”
“我知道这样很唐突。实际上我刚从另一个学校转来。能不能向你打听一个人啊?”
文学社的辅导老师开始了每学期初的讲话。蓝星雨幸运地做到了林晓岚的身边,轻声问道。
“谁?”蓝星雨想,她的声音真美。
“田哲风。”
林晓岚用惊疑的目光望着她,犹豫地说道:“你的问题让我很疑惑。据我了解,田哲风目前不是一个有名的人物。”
“我可以很坦白地告诉你,我是从市东中学转来的。”蓝星雨看着这个女孩子,她长得不美,却拥有一种独特的古典气质。与其试探这个聪明的女孩子,不如与她坦诚相见。
“你认识徐立诚?”
“不。我仅仅听说过他这个人。你要相信我,我只所以想打听他们的故事,并不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好奇心。”
林晓岚冷冷地说道:“你想找出真相。”
“难道你不认为只有真相才能解开所有人的心结吗?”蓝星雨动情地说道:“而我只想结束一个楼梯给我带来的梦魇。”
“但是我要让你失望了。我不知道余飞为什么要自杀,也不知道徐立诚为什么要离开。
但是我知道他们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林晓岚说得很不客气。
“你不知道的东西我压根就不打算问你。谈谈他们几个人吧!我知道你想说的。”
林晓岚低下头,慢慢开始她的陈述:“我也很想弄清楚。你知道我并不甘心。要是在大半年前,谁不知道田哲风、余飞和徐立诚这三个人呢?田哲风是这个小团体的核心。每次考试他总是年级第一名,又是物理竞赛组的主力,一年级时就当上了体育部的部长。徐立诚很依赖他的。可是我总觉得他不是好人。他很自私的。情歌王子余飞是个大黑个子。他倒是个大好人,总是静静地坐在书桌上,含情脉脉而又略带迷惘地歌唱。那时(5)班的教室里总是围满了女生。可惜余飞当众宣布他的一生只爱足球,一定使不少人失望不已。那时,徐立诚就为那些歌曲填上中文歌词。写的好极了。怎么说呢?缠绵中不失洒脱,哀愁中不失希冀,热情中不失理智。这些年青人的话语被吉他编织成一个个美丽的梦想,飞出沉闷的校园,飞向自由的天空。最后,总是黄老师不识趣地破坏这一聚会。怪不得他一头栽下楼梯就再也起不来了。”说到这里时,林晓岚怪怪地一笑,笑得蓝星雨毛骨悚然。
“你看他们三人关系怎么样?”
林晓岚不假思索地说道:“人人都知道他们是肝胆相照、同生共死的挚友。可我看田哲风和余飞是一对男同性恋。”
蓝星雨差一点要笑出声来。那么她的徐立诚同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后来田哲风为什么要辞职呢?”
“别人都传说是钟鸣,还有文艺部的几个人联手把他搞下去的。他这个人太高傲了,不喜欢在学生会里拉帮结派的,不被人踢下来才怪呢?他除了余飞和徐立诚之外就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了。现在他是孤家寡人一个,像个死人一样地活着。”
“为什么你对他的评价就那么差呢?”
林晓岚想了一会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有一个条件。你要把调查后的结果告诉我。”
“调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一个所谓的侦探嘛。你看,都写在你脸上了。”
“如果我知道,一定会告诉你。”
“徐立诚在离开前曾告诉我,他怀疑田哲风害死了余飞。”
“他为什么这么想?”
“我怎么会知道?徐立诚这个人有什么事都放在心里,难得同我说一两句的。”
蓝星雨心想,我真是个差劲的侦探,怎么让人一看就看出来了呢?她的眼前浮现起田哲风那天在图书馆里的微笑。他是同性恋?居然有人说他上同性恋!真是太有意思了。原来做一个校园侦探是件如此有趣的事。为什么自己过去那么傻呢?做一个好学生哪里比得上做一个校园侦探呢?
第四章 尘封的谋杀案
余婴儿在校门口等着蓝星雨。余晖洒满了整个校园,给几四栋错乱有致的教学楼镀上了一层迷人的紧色。
“什么事?”蓝星雨快不跑到她身边。
“带你去见我昨天提过的那个丁蕾。”
“婴儿,我有好多话要同你说。今天下午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知道。”余婴儿不耐烦地摆摆手:“等我们到了茶坊,你再慢慢告诉我好了。”
“胡少波呢?”蓝星雨四处张望着。
“我有说过要带着他吗?”
蓝星雨端出大姐姐的架子说道:“我要警告你。你这可不是君子行为。我相信团结是破案的关键。”
“好啦!我不是君子,我是女子。这次算我错了。胡少波现在已经回家了,你怪我也没什么用了。”
蓝星雨将下午的两场谈话一字一句地复述给了余婴儿听。她们刚说完,丁蕾就赶来了。
比起蓝星雨在昨天认识的两个校园侦探来说,丁蕾的样貌再普通不过了。瘦瘦高高的个子,一头有些蓬乱的短发,皱皱的格子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典型的一个高一假小子。蓝星雨特别注意到她有一双灵活的眼睛,扑闪扑闪的,一点都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婴儿,你的嗅觉怎么那么好。这真是一个有趣的案子。”丁蕾兴奋地说道。
“你叔叔对你说了些什么?”
“我哪敢去问他啊!”丁蕾说道:“他呀,总会用什么机密不能泄露啊、小孩子家不要管那么多事之类的话来搪塞我。今天中午我找到了当时调查这件事的小李叔叔,他呀,什么都告诉我了。”
“我主要想知道验尸的情况。”余婴儿说话的语气冷得出奇。
“这确实是整个案子最令人疑惑的一点。死者黄耀华从楼梯上跌落,脸部着地,撞击造成脑部血管破裂,由于发现得太晚,当时已气绝身亡。但是他的后脑却有被敲打过的痕迹,留有不明显的淤痕。”
“这就是说,他有可能是背后被别人袭击而死的。”蓝星雨说道。
余婴儿对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插嘴。
“如果有人从背后敲打他的后脑勺的话,那么究竟是用东西什么敲的呢?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弄清。像是用一种圆的钝木,比如说打棒球用球棒,不过又没有那么硬。这只是一个猜测,他后脑的伤痕也可能是他自己把后脑撞在墙壁上而造成的。由于死者一直是个优秀教师,没有什么仇人,所以就排除了被人袭击的可能。在加上他一直有心血管疾病,过去也因疲劳过度而晕倒过。”
“传达室的工作人员怎么说呢?”余婴儿问道。
“那天6点时学生和教师都陆续离开了。7点他打算去锁教学楼时,三个男生忽然跑过来,说他们有要紧的东西忘在学校了。他就给他们教室钥匙去取东西,没一会儿,其中一个就跑过说黄老师倒在了楼梯上。”
“他们三个人是什么时候离开学校的呢?”
“其中一个叫余飞的是6点走的,所以传达室的老王记得他。另外两个可能早就回家了。当天在学校值班的是教导主任,他在5点半巡查高一的教学楼时,并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当时还有三个老师十多个学生没有离开。”
“发现尸体的一个学生在一个月后自杀了。这事你知道吗?”
丁蕾笑着说:“知道。为了这事,小李叔叔又把另外两个男生叫回来问话。什么结果也没有。那个男生最后被认定是因为成绩下降而自杀的。因为这起案子对学校名誉很有影响,当时也没声张,就这样压下去了。”
余婴儿对蓝星雨说道:“你看,这很可能是起谋杀案。”
“如果是,也是一起证据全部都湮灭的谋杀案。当时警方什么也没有调查出来。到如今你能干什么?”丁蕾好奇地说道。
“我有蓝星雨的梦境啊!”余婴儿总是语出惊人:“今晚我要好好把这件是想一想。丁蕾,还要麻烦你去大厅公安局对余飞自杀这个案子所做的调查。”
“没问题。”丁蕾高兴地答应了:“不过,同过去一样,我的条件是算上我这份子。““哎呀!”蓝星雨站起身道:“今天我要去上托福课的。差点忘记了。对不起,我要走了。”说着,她急匆匆地冲出了茶坊。
蓝星雨在骑自行车赶往前进进修学院的途中,老想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一系列奇妙事件。
她从来没想到原来生活可以这样丰富多彩。她原本的生活全错了。在这个弥漫着功利主义色彩的校园中,她曾是一个为了荣誉,更确切地说为了自己的虚荣心而不停转动着的陀螺。
现在陀螺累了,她要好好地去拥抱属于自己的学生生活了。
想着想着,她就撞上了前面的一个骑车人。两辆车的前后轮一夹,弱质纤纤的蓝星雨就被斜倒的自行车压在了下面。被她撞的骑车人倒矫健地跳下车来。他一手拉起倒下的两辆车,一手伸向蓝星雨,礼貌地说:“对不起,小姐。”
昏黄的路灯照在那张俊美的脸上,把那双忧郁的眼睛照得更另人心碎。
蓝星雨没有叫出田哲风的名字,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着。她拉着他的手站起来,目光片刻都不愿离开他的脸庞。
“你的膝盖在流血!”
蓝星雨这才看了看自己的腿。膝盖摔破了,鲜血顺着小腿流下,一直流到地上。有几滴血还沾到了她的白裙子上。田哲风把自己的自行车停到了路旁。
“我送你去医院,快坐上来。”蓝星雨顺从地坐上了自己的自行车。田哲风推起车,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蓝星雨和田哲风并排坐在医院的候诊室里。
“你在想什么?”田哲风问道:“一路过来,你什么也没说。”
“我在想,这就是我的第一堂托福课。居然在医院里,多有趣。”蓝星雨望着天花板上的闪亮灯,一副陶醉的模样。
“挺巧的,这正是我的第一堂GRE课。”
蓝星雨用羡慕的目光望着他:“你考过了?你考过托福了?”
“8月份刚考完。”
“好棒啊!你留在我们学校真是屈才了。你怎么没进全国理科班呢?”
“因为小时候我不懂事啊!要不要通知你父母来接你?”
蓝星雨不假思索地说道:“不,不要。”
田哲风笑着说道:“不会吧!要我送你回家。”
“你现在去上课吧。还赶得及后半堂课。我一个人回家。”蓝星雨说的很急:“我行的。
我的腿没什么事。我真的没事!”
田哲风摇头道:“不行。谁让我撞了你呢?这种非君子的行为我是不会做的。”
蓝星雨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是我撞了你。”
“不管谁撞谁,总之你受伤了,就是我的错。”
接着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考虑你那天问我的问题。”田哲风突然对蓝星雨说道。
“我问你的问题?我问过你什么?”蓝星雨不解地望着他。但是她疑惑的表情下面却是另一样心情。蓝星雨记得自己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绕道走另一个楼梯。经过了这个下午后,她忽然发现自己很害怕听到真实的答案。当田哲风在昏黄的路灯下将手伸向她,从那一刻起她开始后悔参与调查这件事。也许在这个学校里,还有更有趣的事值得调查。
“你忘记了。”田哲风的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失望:“你问我,我是怎样活着的?要是在过去,我一定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可是现在,我觉得自己漂浮在黑暗的海洋里,听着远处隆隆的雷声,找不到方向。在这静谧的海洋里,我孤独地漂浮着,整个苍穹没有一丝星光。假设我正在暴风雨的肆虐下飘摇,也远比在枯潭一般的生活中幸福。”
“难道宁静的生活不值得你去珍视吗?”
“你用错了修饰词。应该说是绝望的生活。这是一个没有崇高理想的年代。进入高中之后,我发现身边的同学们更成熟、更独立了,但同时他们学会了自私自利,还有功于心计。我们正在失去美好的理想。我们把太多的理想建筑在未来的收入上,为了达到更高的数字不择手段。我们还能做些什么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呢?为什么我们只是努力地去适应现代社会,在那里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却不想去建立一个真正属于这一代人的未来世界呢?
一切似乎早都被上一代的智者预言好了。我们不能控制自己的命运。即便我们的命运是灭亡,我们也只能毫无选择地走下去。”
“听着。”蓝星雨恳切地说道:“如果你拥有美好的理想,那么你一定要坚持不懈地走下去。不要去理会别人的看法。”
“即便这会造成无辜者的牺牲?”
“如果你的动机是纯洁美好的,那么一切的牺牲都不是你的责任,而是这个社会的责任。”
“我总觉得生命是一场骗局,而你我都自欺欺人地活着。”田哲风说得很悲戚。
蓝星雨第一次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实际上是个很值得同情的弱者。他心灵上的创伤究竟是什么呢?
“我们都还太年轻,谁也不知道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自从我到这个学校来之后,就总是做着关于一个楼梯的梦。”
“楼梯?”田哲风望着她,黑色的眸子里悄悄闪过一丝恐惧。
“就是你我每天都故意绕开的楼梯。第一我梦见自己坐在楼梯上,许多人从我身边走过,他们都是灰色的,而我却是彩色的。在现实中呢?他们都活得活蹦乱跳的,我却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宁静生活。第二次我梦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朝一个人影打去,那玩意穿过了那个人影,砸碎了走道上的那面镜子。”
田哲风忽然紧紧握住了蓝星雨的手,用发抖的声音说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安排进高二(5)班吗?因为你填补了一个人留下的空缺。这个人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他死了,那么年轻就死了。这是命运的安排,命中注定你要来继续这场噩梦的。”
蓝星雨有一股冲动,她好想告诉田哲风,余婴儿、胡少波他们正在调查他。话到嘴边,她又强咽了下去。
回家后,蓝星雨给胡少波挂了一个电话,把下午发生的事源源本本地告诉了他。但是对晚上遇见田哲风的事她却缄口不提。挂完电话后,她就再也没有勇气去想这个楼梯和与之相关的死亡事件了。她躺在床上,眼前只有昏黄的灯光下那双忧郁的眼睛。
第五章 谁是凶手
上午课间大休息时,余婴儿忽然出现在高二(5)班的教室。她显得异常高兴,一把拽住蓝星雨,兴奋地说道:“你快跟我来。我想明白了啦!”
说着,她把蓝星雨拖到了那个古怪的楼梯上。令她俩惊奇的是,胡少波居然坐在那楼梯的一级上,也不管来往的学生怎么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他。更令蓝星雨惊奇的是,余婴儿居然走过去,坐在了胡少波的身边。两人同时抬起头,望着天花板。蓝星雨顺着他俩的目光望去,只见灰白色的天花板上有一个完整的黑色球印。看大小,应该是一个足球印。这球印好象有些岁月了,但是依然清晰可辨。
余婴儿走回到蓝星雨身边,说道:“你不觉得这球印很奇怪吗?这里有一面大镜子,一定没有学生敢在这里踢足球。而且这里的天花板也有好些年没有粉刷过了。如果你的梦境真有道理的话,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很明显,那晚黄老师走过这里,有个足球技术很好的人在他背后踢了一脚,足球正好击中黄老师的后脑勺,并且弹到了天花板上。我可以肯定是足球,只有足球才会旋转得那样厉害,反弹到天花板上。”胡少波抢着说道。
余婴儿不满地看着他,继续说道:“这个球印很容易被忽视。你看学校里到处是球印。
但是在这里,这个球印太不普通了。”
不知道为什么,蓝星雨恶狠狠地盯着这个球印,缓缓地说道:“有什么事,今天放学后到我家去说,这里说话不方便。”
“我可以叫上丁蕾吗?”余婴儿问道。
“当然可以,她也有一份子。”
“田哲风和徐立诚回家后,都收到了余飞给他们的信。内容是这样的:我觉得没有勇气再这样生活下去了;还是那个时间,我在楼顶上等你。他们两人赶回学校时,正看见他从楼顶上跳下来。头盖骨完全碎裂,脑浆洒了一地。”
“真是太恐怖了。如果当时我在场的话,一定会被吓晕过去的。”蓝星雨吓得声音也有一些发抖了。
“那是自然。当时还有几个男生在操场上打篮球呢!他们全都吓的面如死灰。”丁蕾说起这事却来饶有趣味:“徐立诚被吓得进了医院。还是田哲风送他去的呢!”
胡少波惬意地躺着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来说第一种可能性吧。余飞踢球击倒了黄老师。三人害怕承担责任,决定逃走。个子比较瘦的田哲风和徐立诚翻墙而出,并带走了足球。余飞背着书包独自从校门口出去。三人会合后又良心发现了。经过一翻思想斗争后,决定回学校去,心里想着也许黄老师还有救。可惜为时已晚,黄老师已经气绝。其后又谣言四起。余飞难以承受这心理压力,最后跳楼自杀。”
余婴儿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第二种情况是田哲风踢的球。他自然不甘心因此失去他的地位,包括他美好的将来。于是他说服两人一同溜走。其后发生的情况就想胡少波所说的那样。不过,我认为是田哲风推余飞下楼的。”
“那不可能!”蓝星雨激动地说道:“丁蕾不是说过,田哲风和徐立诚一起目睹余飞摔下楼来的吗?”
余婴儿摇了摇头:“我肯定余飞摔下楼来时,田哲风一定不在徐立诚身边。想想当时在操场上的全都是些高中生,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都吓傻了。谁也不会留意到徐立诚身边有没有人。此时,田哲风飞速赶到徐立诚身边。他告诉徐立诚,他俩都会被怀疑,除非他们能证明彼此在一起。然后他又送徐立诚到医院里。说不准两人同时做了笔录。你们还记得林晓岚的话吗?我相信她不会胡说的。”
蓝星雨和丁蕾都默不作声,只要胡少波在一边起劲地说道:“有道理!有道理!”
丁蕾没好气地说道:“为什么把最不可能的一种情况留给我!好吧,有可能是徐立诚踢的球。接下来的情况同你们说的一样。不同的是徐立诚推余飞下楼。”
蓝星雨没好气地说道:“要我说你们都在瞎猜。我想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余飞下楼时正巧见到黄老师倒在那里。他一时糊涂,没有去叫人。出了校门后他就后悔了,找了他的好朋友来商量。他们劝他回去,还替他找了个回去的正当理由。不巧的是人已经死了。余飞为此愧疚,并跳楼自杀。”
“得了!”余婴儿抗议道:“你怎么解释这一切?黄老师脑后的伤是怎么来的?那个球印是怎么来的?那个流言又从何而起?徐立诚为什么要转学?田哲风为什么害怕那个楼梯?”
“他脑后的伤是自己撞出来的。学校里到处是球印。徐立诚转学的原因可能同我一样。
田哲风根本不害怕那个楼梯,只是早上不想和别人挤在一起。当然,也不能排除其他人踢球击倒黄老师。为什么你们只怀疑他们三个?为什么不能是别的什么人?”
“你以为还可能是谁?”胡少波问道。
“比方说钟鸣啊!”蓝星雨说道:“章雯说我们班最有动机的人就是钟鸣。”
“据我所知,钟鸣的嗜好是打篮球。”余婴儿冷冷地说道:“而他们三人却是学校业余足球队的。”
“你们不要争了。还是谈论一下那个流言吧?”丁蕾敏锐地感觉到这里产生了一点点不友好的气氛。
“还是由我开始吧!表面上来看,罗力最有可能散播这个流言。他很记仇,支配欲强,而余飞生前一定不买他的帐。他如果这样报复余飞,我不会感到惊讶。”
余婴儿想也没想,就接着说道:“罗力没有这个想象力。除非他目睹了三人那天的行动,怎么会想到编造这么个流言?以他的性格很难做到这一点。依我看钟鸣这个人很不简单,他有能力编造并传播这个流言。他有罗力所没有的良好的人缘。并且他也有动机,他和田哲风在学生会里一定是竞争激烈的对手。”
“那他为什么不将矛头直接指向田哲风呢?”丁蕾问道。
“我目前还不能解释这一点,但并不说明这种推测是不成立。也许有些问题我们还没有考虑到。”
丁蕾说道:“好吧,我接受。但你们不能忽视范雨虹。你们所谈的都是男性间的竞争。
为什么女生就同这个事件毫无关系呢?”
“怎么,就余飞那个黑胖子,也是大众情人吗?”余婴儿讪笑道。
“是结实,不是胖。”丁蕾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见过他的照片。很帅气,有男性粗旷的野性。”
“你们还漏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田哲风为什么要辞职?他在余飞死前就辞去了在学生会中的职务。”蓝星雨提醒道。
“要我看,以他的性格是死也不会辞职的!”胡少波说道。
“到目前为止,我们只是分析了一下所有的可能性。能把就四个事件合理地串联起来的就该是真相。这四个事件是黄老师的死、流言的出现、田哲风辞职和余飞的死。”余婴儿总结道。
“而我们目前所欠缺的是对当事人的深入了解。尤其是对徐立诚这个人,我们几乎一无所知。”丁蕾紧紧盯着蓝星雨。
“好吧!”蓝星雨举起双手道:“我这就去给老同学打电话。谁能告诉我徐立诚转到几班去了?”
“你最好用免提的功能。”余婴儿笑着说道:“我发现你开始倾向于嫌疑人了。这不是在法庭上,有一切利益归与被告的规矩。我们只是想找不真相,并不想把什么人弄到少教所去。”
“如果有什么人真把余飞推下楼的话,我想我们不应该放过他。”胡少波说道。丁蕾也随之点了点头。
“你问的是徐立诚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美、老练的女声:“就是那个瘦瘦的、脸长得很俊的徐立诚?”
“对。就是他。”蓝星雨说话的口气很不自然。
“挺奇怪的人。同班里人合不大来。他孤僻得很,而且有恐高症。劳动时安排他擦窗都会吓得怪叫。”
“他有没有参加足球队什么的?”蓝星雨边看着余婴儿的手势,边小心翼翼地问话。
“没有。他那么胆小的人,怎么会参加什么足球队?”
“恐高症!”余婴儿得意地说道。
其他三人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第六章 揭开往事的面纱
蓝星雨怀着前所未有的矛盾心情走进校园。她开始怀疑,自己选择这种生活是不是一个错误。她还有余婴儿、胡少波、丁蕾一干人似乎都与世无争地活着,是些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实际上,在她们静谧的外表下却有一颗不怎么简单的心灵,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身边的人,探究他们心灵深处的隐秘。当她越接近事情的真相,就越恐惧这个真相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巨大的冲击。也许它将毁灭自己对这个世界所以美好的印象。蓝星雨承认自己对可能将被揭示出来的罪恶没有心理准备。作为一个合格的侦探,应该在发现罪恶的同时坚信美好的事物仍是生活的主流,并且自己扑灭罪恶的行为正是为了捍卫一切美好的事物。
但是,对错是非又有什么衡量的标准呢?谁该受到惩罚,谁又真的有罪呢?
对于蓝星雨来说,这些问题都太难回答了。她只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接近田哲风,获取更多的信息。至于事情的最终结果怎样,婴儿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办的。她的年纪虽然大些,毕竟是第一次做校园侦探,总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你在这里等我?”田哲风还是这样微笑着。
“我想请你吃午饭。谢谢你上个星期四帮我。”蓝星雨说话是都有些麻木了。
“不必了。那都是我该做的。”
“但是,拒绝女孩子可不是君子的行为。”蓝星雨的眼神有些凄婉:“你说过,我是被命运安排来的。我记得有一个电影里曾经说过,上天安排的最大。”
“小姐,你的剑呢?”田哲风第一次笑的那样开怀。
上午音乐课,老师安排了看上学期艺术节的录像。不出所料,蓝星雨见到了余飞。当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又高又黑的身影时,整个课堂立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寂静。一切都向她作了无声的介绍。
音乐舒缓地流淌在教室里,每个人都沉浸在这些悲伤清澈的音符中,仿佛又回到了那遥远空灵的时空。蓝星雨对流行音乐不感兴趣,她关注的是那段音乐是在四月初的艺术节期间拍摄的,也就是他自杀前不久。蓝星雨攥住双手,两眼紧紧盯在屏幕上的那张脸上。
余飞闪亮的肤色完全是因为过量的阳光曝晒造成的,显示了他开朗活泼、酷爱运动的个性。
他自在地谈唱着,手指轻易地拨弄出连绵不断的乐声,老练程度不亚于任何歌星。但他的表情读起来就并非是那么回事了。那是一张在痛苦中煎熬了许久而疲惫无力的脸庞,眼神几乎呆滞与苍老了。她回过神去细细品味那歌声,却是饱含着悲伤的倾诉之声。没有迷盲,没有颓废,没有无力,只有深不可测的悲伤。此时此刻,蓝星雨非常同情这个从未谋面的年轻人。他的生命之花绝不应该凋谢。如果是谁造成了这一惨剧的话,那个人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蓝星雨与田哲风面对面地坐在麦当劳里,什么话也没说。这是,钟鸣、赵乐乐和范雨虹从他们身边走过。令蓝星雨吃惊的是,钟鸣竟然停下来与他们打招呼。他笑眯眯地拍了拍田哲风的肩,开玩笑似地说:“田哲风,你魅力不减当年啊!我们班刚转来的酷妹就被你追到了。”
蓝星雨一时间不知怎样解释才好。不过,田哲风却很镇静。他用鄙视的目光看了钟鸣一眼,微微侧过身去不理睬他。钟鸣显然不高兴了。他用不怀好意的语调说道:“你是有本事,连老师出了事也敢拖时间。是你的主意还是余飞的?不管怎么说,你们帮了我的大忙。”
“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胡说?如果我当时说了,谁会以为我在胡说?”
田哲风的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恼怒表情。“你还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他把头凑到田哲风的耳边,阴狠地说道,“我会永远把你压在下面的。
你不要动弹,不然会越勒越紧的。”
“你还会妒嫉我的。钟鸣,你的命没有我的好。”田哲风恢复了高傲的神情。
蓝星雨看着这两个人,心头的疑云更重了。
胡少波和余婴儿躲在麦当劳的一个角落里,注视着方才发生的一幕。
“你说得没错。蓝星雨有些不对劲。”
余婴儿笑着说道:“要是我也会心软的。你不是女孩子,不会了解我们的心事。”
“我不了解?那我还算个侦探吗?”胡少波不服气地说:“我当然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
“再怎么说,我们都要拉蓝姐姐一把。她总是我们的好朋友。”余婴儿沉思着。
“你打算怎么做?”
“我们要加紧调查。今天放学后,我们一起去见一个人。去年他和这三个人一起踢新民晚报杯足球赛,应该能告诉我们一些情况。”
胡少波艳羡地说道:“怎么让你挖出这么个人来的。”
“你以为我这个双休日像你一样闲在家里打游戏啊?我可做了不少调查了。今天下午的体育选修课,你再去校足球队探听一下情况。让他们好好回忆一下。此外,我还想安排丁蕾去市东中学走一趟,同徐立诚谈一谈。”
“徐立诚会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谈吗?”胡少波好奇地问道。
“如果丁蕾是林晓岚的好朋友就不同了。”
胡少波拂掌道:“果然绝妙!”
余婴儿站起身道:“我现在就赶过去找丁蕾。她今天下午只得翘几节课了。”
“你动作要快点。”胡少波关切地说道:“小心迟到,又要挨批了。今晚我们还去不去蓝星雨家?”
“当然要去。”余婴儿有些不耐烦了:“至于什么该说,什么要瞒,我们下午再讨论。”
“邵欣,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余婴儿冲着进来的一个男生挥了挥手:“中考后就没见过你人。同学会也不来参加。”
那个叫邵欣的男生拉着另一个高大的男生坐到了余婴儿和胡少波的身边。
“大侦探,我这不是随传随到了嘛。”邵欣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余婴儿和胡少波:“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合作啦?提醒我注意明天的太阳是从什么方向升起来的。”
余婴儿白了他一眼:“还不快把你的朋友介绍给我们!”
“他是我的表哥,不是我的朋友。”邵欣没好气地说:“他叫谢靖平。我昨天不是对你说过了吗?”说着,他转向身边一直沉默着的男生:“她就是余婴儿。那是胡少波。他们都是我的初中同学,总是自称是校园侦探的两个疯子。”
“很高兴认识你。”余婴儿伸出了右手:“我想你已经知道我们想打听什么了吧!”
谢靖平很不自然地同她握了握了手。胡少波坐在一边打冷冷地看着余婴儿,丝毫没有什么友好的表示。
“去年夏天,我同这三个人一起参加了新民晚报被足球赛。我的队伍叫野马队。”谢靖平开始了他的叙述:“那年要考高中嘛,所以当时报名啊、买队服啊一干事等都是田哲风包办的。他就是队长了。不过田哲风球踢得实在不怎么样。他很瘦,经不起冲撞,速度又慢。
余飞就不同了。他确实很棒。尤其是他任意球罚得很精准。徐立诚是田哲风从别的学校拉来的,因为替补不够嘛。他速度快,又很灵活,就是胆子很小,遇上高头大马的人就不敢过了。”
“我想知道的是他们三人的关系如何,还有你对这三人性格的评价。”余婴儿打断了他。
“田哲风这个人很有领导能力。说实话,我们当时都是被他拉过去踢球的。但是要我第二次参加他的队我一定不干。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足球赛上。我们跑去是为了赢球的,他却是去交朋友的。余飞同田哲风的交情很深的。我知道他们从幼儿园起就是同学,一块儿长大。田哲风喜欢玩,余飞就陪他玩得高高兴兴的。徐立诚刚来我们这个队时,我们都以为他又是田哲风的一个死党。不过后来他同余飞的友情要远甚于他同田哲风的了。本来嘛,余飞是个大好人。田哲风呢,看起来他对你挺诚恳的,但他太聪明了,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余飞自杀的事你知道吗?”胡少波开口问道。
“当然知道。我们都去参加追悼会了。”谢靖平说道:“那天,田哲风和徐立诚都哭得好伤心的。我记得余飞的母亲都哭晕了。我也生平第一次遇到同学自杀这种事,总觉得这好象不是真的。”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问这事吗?”余婴儿突然问道。
谢靖平茫然地摇了摇头。
“因为徐立诚怀疑是田哲风害死了余飞。你认为这可能吗?”
“这不可能。他们的交情那么好。虽说田哲风不是一个很讲义气的人,但是让他跟余飞同生共死,他决不会皱一下眉头。我记得去年我们训练时,有一天忽然下起了大雨。田哲风一定要将自己带着的雨披让给余飞。余飞死也不肯拿。结果两个人淋得个落汤鸡。
“那你认为余飞一定是自杀的喽!”
“这种事情很难说的。不过,余飞是一个很容易冲动的人。我把当时我们比赛时拍的照片带来了,你们可以看看。”说着,谢靖平拿出了一叠相片。
余婴儿翻看了一遍,然后抽出其中一张递给胡少波。后者取过一看,原来拍的是余飞替田哲风擦汗的情景。他心领神会地看了余婴儿一眼。
丁蕾守在市东中学的校门口,手中紧攥着徐立诚的照片。
“徐立诚,等一下。”她久候的人终于出现了。
“我们认识吗?”徐立诚用谨慎的目光盯着丁蕾。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丁蕾甜甜地一笑:“我是林晓岚的好朋友。”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徐立诚冷冷地说道。
“一句话都不能说吗?”丁蕾还在笑着。
徐立诚考虑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两句话呢?”丁蕾伸出两根手指,比方才笑得更欢了。
徐立诚听到这话,扭头就走。丁蕾这可急了。她一把拽住徐立诚,连珠炮似地说道:
“一句是林晓岚让我问你的,你可以不听。另一句是我问你的。你不可以不听。”
徐立诚叹了口气,转过头来说道:“两句都说吧。”
“晓岚让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走?”
“这个问题我早就回答过了。摆在我面前的只有痛苦的回忆。我并不真的喜欢她,我们在一起也并不开心。”
“我的问题是,田哲风和林晓岚快在一起了。”丁蕾看着徐立诚的眼睛:“田哲风这人究竟怎么样?”
“这不可能。你在胡说!”徐立诚叫道。他的眼球一下子充起血来。
“什么是不可能?在一年前,你认为自己可能像现在一样活着吗?”
“我早就告诉过林晓岚,田哲风不是好人。她如果不听的话,我也没什么办法了。”这一次,徐立诚走得很坚决。丁蕾再怎么样也拉不住他了。
“你们瞒着我行动,这太不够意思了。”蓝星雨抱怨道。
“你看,在你调查的同时我们也不能闲着啊!”余婴儿解释道:“要批评的是胡少波在足球队里的调查做得太差,远不及我在学生会那方面做的工作。丁蕾有苦劳,可惜她的表现太做作啦!”
“你在胡说些什么呀!我问的话都是你我讨论决定的。”丁蕾抗议着。
“好了。”胡少波说道:“我们的调查差不多完成了。相信每个人都很接近真相了。接下来打算怎样做?”
“我们没有证据。”余婴儿说道。
“有必要揭发这件是吗?”丁蕾问道。
三个人将目光集中到蓝星雨身上。
“你们不要看着我。”蓝星雨尴尬地说道:“我没有你们那么聪明。我什么也没有想明白。”
“这样吧。”余婴儿掏出一枚硬币:“让上天来决定。”
第七章 不可弥补的错误
余婴儿拉着蓝星雨的手,帮住她爬到了教学楼的楼顶。蓝星雨好奇地望着并排坐在楼顶上的胡少波和丁蕾,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上来的方法的?”
丁蕾回答道:“如果知道有人曾经上来过,那么我们找到上来的方法也不是件难事,对吗?”
余婴儿望着脚下的校园,轻轻地说道:“原来夕阳下的校园是这样美丽。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发现它蕴涵着的美呢?就因为它是一个压抑个性、竞争激烈的地方吗?今天是星期四。我记得余飞跳楼那天也是星期四。也是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现在的气候比四月末要热许多,但景致不会有太大的差别。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这个校园的美丽呢?”她转过身对胡少波说道:“你先开始吧!”
“让我们先从3月14日开始说起。那天四点放学,田哲风、余飞和徐立诚一起参加足球队的训练。训练一直持续到五点半。他们三人回教学楼取书包,打算一起回家。书包全都放在了(4)班的教室里,而田哲风有本班的钥匙。也许是特别兴奋,他们忘记了学校的三令五申,在走廊里颠起球来。这是,黄老师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准备回家,正好撞上这三人。我们都知道,黄老师是个严厉的教师,责备起人来不留情面,话也说的很难听。
那么三人中是谁憋不住气,用球踢黄老师呢?自然是血气方刚的余飞啦!田哲风沉着冷静,徐立诚胆小怕事,绝对不可能是他们。接着我们发现田哲风和余飞之间有一种比哥们义气还有牢固且复杂的感情。甚至徐立诚和余飞之间也有这样一种苗条。他们怎么会让余飞承担这种责任呢?于是两人翻出校园,带走了染血的足球。而余飞从大门口大摇大摆地出来。
三人会合后,余飞忽然改变了主意。他坚持要回学校去救人。三人赶回去时人却已经死了。”
丁蕾接着说道:“一切似乎没什么问题。公安局也没有怀疑他们。可是钟鸣目睹了他们翻墙而出的过程。他很聪明,没多久就明白了这是什么事。他先放出了一个见死不救的流言。田哲风很快查出流言是从赵乐乐那里传出来的,也很快明白幕后的黑手是钟鸣。他们进行了一场谈判。让钟鸣保持沉默的条件是田哲风退出他们之间的竞争。”
“可惜流言还是传开了。余飞面临着巨大的精神压力。”余婴儿看着蓝星雨说道:“他该怎么办呢?唯一解脱的方法就是说出真相。他约了田哲风和徐立诚来这里谈此事。田哲风先到了。他已经为此事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自然不会同意。两人纠缠在一起。最后,余飞摔了下去。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田哲风绝对没有故意推余飞下楼。他自此失去了自己最最深爱的人。”
“够了。”蓝星雨叫道:“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你们为什么还要重复这恶心的故事?
为什么要把它说出来,来玷污你们的嘴唇?”
“田哲风和徐立诚马上就要来了。”余婴儿说道:“我们只是给他们一个机会来直面当时所发生的一切。让他们修补破裂的友谊。让他们摆脱旧日的噩梦。让他们从拾美好的生活。总之,让他们算清这一比帐。这是老天的安排。”
田哲风看见楼顶上等着他的四个人,转身就走。
“别急着走呀!徐立诚还没有来呢!蓝星雨,你先给他讲一个故事吧。”余婴儿喝住了他。
“有那么三个男孩子。有一天其中一个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另外两个帮着他逃避,而不是改过。终于埋下了祸根。”
“可以了。你不必说下去了。”田哲风一副超然的模样:“任何人都会因为一时的自私,一时的头脑发热而犯下错误。虽然有时这个错误是不可弥补的。”
“你总算认识到这个错误是不可弥补的了。”徐立诚艰难地爬了上来。他尽量使自己的目光集中在楼顶上,不往楼下看。
“你来了。你快告诉他们。我们没有错。我没有害死余飞。你快说呀!”田哲风一把抓住了徐立诚。
徐立诚被吓得高声尖叫起来:“你不要碰我!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害死他!快放手!别,别推我!”
田哲风失望地退后了几步。“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不公平?我最好的朋友白白地死去。而我另一个好朋友却以为我是杀人犯。不对,你们全都以为我杀了人。”他振臂高呼道:“是这个学校害死了他!是这个校园闷死了他!那群卑鄙小人,一个个都是凶手。
余飞就是太善良了,太不懂得保护自己了。我怎么会杀死他?我是多么地爱他。”
“不!”蓝星雨噙着泪水说道:“你爱的人是我。”
她转头对徐立诚说道:“你就原谅他吧!我以自己的性命担保,他绝对没有害死余飞。
你是他的好朋友,应该最了解他的。他有多么美好的理想。他昨天还对我说过,总有一天他要在火星上漫步。他是一个好人。”
余婴儿一把拉开蓝星雨,说道:“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你再怎样插手都是没用的。”
这是,忽然传来一声奇怪的笑声,钟鸣出现他们眼前。余婴儿、胡少波和丁蕾并不像其他三人那样惊讶。他们用同样的方法聚齐了这三个人,就想当初余飞召唤田哲风和徐立诚一样。
钟鸣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大义凛然地说道:“人就是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的。你们以为当初田哲风是为了就余飞吗?他只是为了不连累自己,才带着他们逃走的。错误就是错误,它铁板钉钉地摆在那里。死去的人也活不回来了。”
田哲风的脸色都变了。他猛地抓住钟鸣,把他脱到楼顶边,大声嚷着:“是你,你才是害死余飞的罪魁祸首。今天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徐立诚叫了一声,很快晕倒在地上。
“够了,你们闹够了没有?”蓝星雨觉得在一瞬间,她有回复到原来的自我,一个拥有强大精神力量的女孩子。“钟鸣固然不是好人。你,田哲风,更是个自私自利的魔鬼。我真为有你们这两个同学而感到羞耻。你要跳就跳吧!跳啊!没有人会你们的死而伤心的。
你们真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田哲风一下子瘫倒在地上,伤心地哭了起来。
蓝星雨温柔地说道:“忘记这一切吧!你爸爸还在美国等你过去呢?你不是说过要进NASA工作的吗?怎么能死在这里呢?”
钟鸣小心翼翼地摆脱了近乎疯狂的田哲风。他确定自己到了安全的地方后,恶狠狠地说道:“太不象话了。今天的事我一定要一五一十地向校方报告。”
“你最好不要这样做。”蓝星雨不客气地说道:“你知情不报、散播谣言、威逼同学的事最好还是少一点人知道为妙。”
余婴儿轻轻地对胡少波耳语道:“看来我们看错蓝姐姐了。”
第八章 新的开始
蓝星雨看着旧的教学大楼哄然倒塌。连带那个曾经在她的生活中掀起巨大波浪的楼梯一起化为了一堆废墟。
余婴儿忽然出现在她的身后。她轻轻拍了拍蓝星雨的肩膀,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蓝星雨转过身去,望着这个神奇的小女孩。“我想他们当时一定什么也没想,头脑里一片空白。他们不是有意的,只是一心想到余飞却忘了别人。”
“田哲风还给你写信吗?”
“有时他会给我发E-mail。我感觉到他正走出心灵上的阴影。其实他也挺可怜的。为了这事,他承受了那么久的折磨。现在也该是解脱的时候了。”
“钟鸣什么时候走?”余婴儿问道。
“不知道。总之在这个寒假里。你以为他去日本会怎么样?”
余婴儿微微一笑道:“日本多了一个小麻烦啦!徐立诚和林晓岚又在一起了,这全是我那个谎话的功劳。”
“这也很难说。你知道我们都太年轻了,毕竟不懂什么叫爱情。”
余婴儿意味深长地看着蓝星雨道:“你说话的口气怎么像一个老师了。依我看,做过了就绝不该后悔。”
听了这话,蓝星雨默不作声了。
“转眼四个月已经过去了。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有些问题仍值得我们深思啊!虽说没有枪支和毒品泛滥这些祸害,我们的成长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我明白。”蓝星雨说道:“至少在这个事件中我发现同学们都缺乏责任心。见死不救这种事之所以发生并不是因为他们自私,而是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做人的责任。还有,校园中的竞争也早已变味。甚至有些人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不择手段。在任何一个崇尚竞争的国家中,都不是这样的。但在我们这个崇尚中庸的古邦却一天天地激烈起来。”
“难道这个校园真的有错吗?”余婴儿的口气一点也包含疑惑的成分:“我想答案是否定的。我们每天在这里学习、玩耍。我们将青春中的大部分时光交付给了学校。我承认任何事物都有它的缺点,学校也不是伊甸园。但是如果我们真能用平和、博爱的心灵面对生活,远离种种烦燥的欲望,那么我肯定要歇业了。”
“好了,我不想再去考虑这件事了。”蓝星雨说道:“这个楼梯已经不复存在了。这个故事将被永远地掩埋。不会再有另一个敏感的小女孩走过这个楼梯,并且跨越时空感受到这个秘密了。一切都结束了。”
“怎么会结束呢?”胡少波和丁蕾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们都被栓在了一条船上。我们是一个侦探社的呀!”余婴儿冲着蓝星雨微笑着。
[谨以此文纪念在上海市市西中学曾经存在过的一个鲜黄色的、顺时针旋转的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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