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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美丽请你带走(陈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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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美丽请你带走

作者:陈员外(chen.zw@sina.com)

  
A

  跨上坐骑,张延博潇洒地穿出小巷,拐了个弯就停下来,把摩托车泊在路口。
  正值上班高峰期,各式各样的人象时装表演似的从张延博眼前闪过,不时有美女出没,留下一串倩影。
  这让他感到心旷神怡。他甚至觉得,没事的时候坐在街边看风景,倒不失为一个养眼的休闲方式。
  所以,尽管朱非还没来,他也等得不觉烦躁。

          ★        ★        ★
朱非一般被张延博称为阿非。那是在亲切的时候,反之,张延博就把他的名字倒过来念,谓之"肥猪",似乎只要这个绰号能给朱非带来一丁点的痛苦,就能给他带来十丁点的快乐。
  朱非和"肥猪",除了有点谐音,还很谐形,因为他的体形实在比一头肥猪苗条不了多少。他曾改用罗兰的一句话说:自从我的体重达到九十公斤那天起,一个男人生涯的主要刺激就在于发现比我更胖的人。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魅力的发挥,因为他除了胖,其余的几乎都是能吸引女孩子的优点,比如体贴、幽默,以及银行储蓄若干。这些条件足够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女朋友或准女朋友。
  张延博就有幸得到过他的指点:见到漂亮的女孩子,有条件条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        ★        ★
差一刻八点了。朱非还没来。
  “Hismother's!莫非这厮生物钟紊乱了,还没起床?或者是今天想罢工了?”
  张延博正这样想的时候,就看见有个高高的女孩子朝他走了过来。他1.5的眼睛透过晨间薄雾发现,她有种掩饰不住的清秀和美丽。
  这种由远及近的出场方式使得张延博有机会从宏观到微观地大饱眼福。他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真是美得耀眼!
  “大哥,麻烦你送我到实验二中去好吗?"女孩俏立眼前,有点焦急又不失礼貌地问。
  听在耳里,张延博认为从文学修辞的角度看,应该可以用黄莺出谷、乳燕归巢、珠落玉盘等形容词来形容她的声音。他的脑神经短路之际,想起了一副对联: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有声。横批"有声有色"。
  张延博毕竟是张延博,只呆了一毫秒,他就清醒过来。他记起了朱非曾羡慕地对他说:“你的微笑能迷死绝大部分的少女。”
  所以他站直了身子,先扯出一副笑脸。
  然而他还是有点迷惑:这漂亮的女孩为什么那么多人不找,偏找上我?还莫名其妙要我送她去实验二中,莫非我时来运转,有故事要发生了?上天真是待我不薄哇!
  他一边微笑,一边说:“当然可以呀,就算你要我带你绕地球转三圈都没问题。──实验二中在哪里?”手脚并用已启动了身边的摩托车。
  女孩脸上飘过一抹绯红。但她还是跨上了后座,给张延博指示路线。
  张延博人逢喜事,精神焕发,却故意行驶得很慢,同时绞尽脑汁想搭讪。
  “小姑娘,还在上中学吗?今年多大了?”
  “小姑娘?你才是小姑娘!你没听说'见了男人不问薪水,见了女人不问年龄'这句话吗?”
  “哟,看来你不是中学生。那,去实验二中干什么?”
  “不是学生就不能去学校?──不瞒你说,我是去参加自考。你快点呀,我要迟到了。”
  “那你在哪里上班?家住哪里?"张延博穷追不舍。
  “问这么多干嘛?你究竟是便衣警察还是流氓?”
  “呵,对不起。实话实说,我很想和你交个朋友──估计你的朋友也不多。”
  “怎么这样说?”
  “跟你在一起,哪个女孩不自卑?”
  虽然明知这是糖衣炮弹,女孩也不表示反对。
  张延博还来不及想出下一个话题,已看到了实验二中的校门。
  女孩下了车。“多少钱?”
  张延博一愣,随即又微笑了:“我可以不收钱吗?”
  “为什么不?”
  “因为我的职业并不是专门送漂亮女孩参加自考,刚才我只不过在等人──当然,不是在等你,不过──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明天早上还在那里等人──等你。”
  女孩也愣住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好吧,我就不给你钱了。"她走进校门,又回过头说:“我叫叶亦欣。”

  自从那天早上八点差一刻开始,张延博就觉得自己的感情变得圣洁起来,这是他纵横情场五六载而前所未有的。他感到,叶亦欣的一言一笑,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那么的可爱。他开始有点相信一见钟情的说法了。
  而他自己也许并没有想到,之所以有这种感觉,绝大部份的原因是由于叶亦欣的美丽。其实男人对女人的一见钟情,大多是以女方的美貌为前提的,见到漂亮的女人,很多男人都有种"识而诱之,诱而娶之"的潜意识,只不过其中有的人把这种潜意识高尚化了,就认定自己是一见钟情。难以想像,会有人对丑女一见钟情,可能一见"终"情的概率会更大。
  当然,这并不是说一见钟情的情都是虚假的,这得视其发展趋势而定。
  正如后来张延博对叶亦欣所说:“看到别的女孩,我会自然而然地想到你;看到你,我心中再无别的女人。"有了这种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心理,张延博就尽展其"博",用尽了十八般武艺和三十六计,再加上桃花运的鼎力相助,终于使他如愿以偿,他们的关系在短时期内有了质的飞跃。

  张延博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缩在被窝里感受着时间流逝的速度。
  闹钟已经在做了三个梦之前响过了。该吃饭了吧,准确地说,该吃午饭了吧,他想。
  他终于一脚踢开了被子,以大无畏的姿势翻身坐起,迎接新西伯利亚寒流的洗礼。
  听到敲门声,他赶忙穿好衣服趿着拖鞋把门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是叶亦欣被冻红的笑脸。张延博感到,自己最具代表性的笑也一定没有这么可爱。
  “懒虫,这么早就起床了?天还没黑嘛!"叶亦欣显然看出这家伙刚从床上爬起来。
  “嘿,亦欣,你可误会了。我是忙了一个通宵加一个上午,刚刚才准备休息一下。”
  “哦?忙什么?忙着和周公讨论科索沃局势?你的黑夜真是比白天多。”
  “是啊,白天是太短了。这么冷的天,热胀冷缩嘛,白天就被缩短了。"张延博为亦欣打开了电暖器,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样子。
  亦欣却严肃起来,说:“你这么懒,工资又不高,还贪玩好耍,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以后又打算怎样活下去。”
  “唉,工资总不够花,所以我想兼职;可时间又总不够用,所以我又想辞职。"张延博还是那副嘻皮笑脸的腔调。"我总是不停地把银行里的一点钱取出来又存进去,再取出来又存进去,希望取款机能出点错,把小数点移动几位。听说以前就曾经有这种事情发生,可我却一次也没有遇到。该死的千年虫也不肯发作──科技的进步带来的不一定是福音啊!”
  又是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战术。看来张延博已掌握了外交部发言人的技巧。
  叶亦欣索性不再跟他搭腔,径直往厨房去了。张延博暗自高兴:这不是新一代女性的楷模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跟进去,叶亦欣已理好了一份油盐酱醋茶的清单。张延博接过手里,仿佛自言自语地说:“要是我们早认识几年,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还未说完,就脚底抹油跑下楼去执行采购任务了。
  这是他们第四次在一起吃饭。

  云淡风轻,不冷不热。是一个谈情说爱的好天气。
  偌大的公园,幽雅、宁静,显得人迹罕至。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一座小拱桥就静静地横卧在山水之间,连系着湖中的红色亭台,倒映在水波里微微摇摆。
  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孩坐在亭外的石椅上,双脚交替晃来晃去,嘴里嗑着瓜子,一只手还拿着本翻开的书。
  她看上去无忧无虑的,显然并没有专心在看书。
  张延博悄悄地来到她身后站定,呆呆地看了半晌,忍不住说:“这样子看书,你什么时候才能考完那十几门课程?”
  女孩回过头来,"我还以为你能一直保持沉默呢。”
  是叶亦欣。
  这是他们第五次约会。
  “看看表,你是不是迟到了?"亦欣说。
  “嗯,是迟到了,下不为例吧──要不,我亲你一下表示陪罪?”
  “不行!”
  “那,你亲我一下,表示惩罚?"张延博涎着脸。
  “现在暂时不追究你的责任,我保留随时惩罚你的权利。”
  亦欣边嗑瓜子边说。
  张延博也抓了几颗剥起来。"哎,一个女孩子家这么贪吃,不怕长胖了么?”
  “为了看起来好看而让嘴巴受到委屈,我可做不到。──如果我真的长胖了变得难看了你还会喜欢我吗?会不会象阿非那样,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对于这个问题,我现在郑重声明:第一,我对你是壹心壹意的,绝无二心,要不我找把刀子剖给你看看,肯定只有一个心;第二,即使是两手准备,我也是两手准备着把心捧给你呀;第三,自从爱上你,在外面我就是'横眉冷对秋波,俯首甘为色盲'了──噢,这句话是'阿非九九年度十大名言'之一,版权所有;第四,山无棱,天地合……"张延博滔滔不绝地发挥起来。
  亦欣象向日葵一样笑弯了腰,满面绯红。张延博住了嘴,用典型的色迷迷的眼光看着她。
  “你这油嘴滑舌的家伙,早知道你有这等口才,加入WTO的谈判工作就请你去得了,也为国家和民族作点贡献。"亦欣边笑边说。
  “其实以你的聪明才智,也只不过比我略逊一筹而已。”
  “才夸你一句,就飘飘然了?太没风度没品德了吧?”
  “人家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的品德也不会比我好多少。”
  “你可以学学尼采的样,写本书,在里面立个大标题:我为什么这样聪明。──肯定畅销。”
  亦欣搁下书本,又说:“延博,虽然你有点痞,可我总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快乐。作个不恰当的比喻,你就和电风扇一样,之所以招人喜爱,无非是因为会吹。”
  她把头轻松靠在张延博肩头,自顾自地说:“我真幸福,爸爸妈妈疼爱我,哥哥也关心我,你也──你真的能永远爱我吗?”
  张延博难得地换了一种口气,看着亦欣的眼睛深情地说:
  “真的,I'llloveyouforever。”
  “等我下次考试过后,我带你去见我的父母,他们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好啊,丑女婿迟早要见岳父岳母的。”
  湖面碧波荡漾,远处有对情侣在划船。
  张延博感到这一刻特别的宁静和谐温馨。
  “据说,男人的手臂长度等于女人的腰围,不知是不是真的。"张延博说。
  “还这么含蓄?”
  亦欣笑着刮了一下张延博的鼻梁,他就顺势揽住了她的纤腰。都不再说话,静静的。
  爱情是盲目的,只要情投意合,仿佛就一好遮百丑。
  爱情是心明眼亮的,只要情深意久,确实就一好遮百丑。
E

  “咦,你中学时的作文本都还在?"亦欣整理着张延博布满灰尘的书架,惊奇地发现。
  “当然得留着。万一将来我成了历史名人,这些可都是一纸值千金的东西啊。你想,如果曹雪芹的作文本还在,对于红学会来说不是宝贵的第一手资料么?这些都是我以前各个时期的代表作,不能扔哪!"张延博躺在床上吐着烟圈,悠哉游哉地说。
  亦欣白了他一眼:“莫非你还想当作家?有这个理想是好的,可惜志大才疏。炒菜还要看是什么材料,你是当作家的材料么?看看你这字,写的是甲骨文还是梵文?恐怕真要考古学家才看得懂。字如其人呀!”
  “人不可貌相,这字也一样嘛,得看内涵。”
  “那你读过多少世界名著?中国四大古典小说都看过吗?”
  “唉,不读名著是很难搞得好文学,可是读了名著就会对搞文学失去信心。不管怎么说,这信心是不能丢的呀。──哎哟,我怎么突然觉得心闷,肠胃也在抽筋了?”
  “你是说,你的心肠不好?”
  亦欣笑着说。却看见张延博脸色变了,真是生了病。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过来扶着他问:“怎么搞的?人在家中坐,病从天上落?快去医院看看。”
  “上帝治好疾病,医生白拿报酬。不去医院,给我随便找点药出来就行。”
  “我记得还有点穿心莲康泰克阿斯匹林和花红片,都不合适呀!”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药嘛,还不都是98%的淀粉加1%的维生素和1%的心理作用。全都拿来,统统服下。许多疑难杂症,不都是乱吃药治好的吗?”
  亦欣翻出了两种药,想了想又放回去。
  “不行,还是得去医院。”

          ★        ★        ★
人民医院,二楼。
  张延博推开了挨楼梯口的一扇虚掩的房门。两个小护士正在里面载歌载舞,状甚投入。
  他打算退出来。在退出之前顺便问了一句:
  “小姐,这是什么科?”
  “迪斯科!”
  其中矮个的护士被打断了歌舞,显然很不高兴,没好气地回答。还不忘翻出白眼球瞪了一眼。
  张延博被气得面部肌肉都抽筋了。
  “你这叫迪斯科?比母猪走路还难看!唱个破歌比公鸭叫春也动听不了多少……”
  眼看一场口水大战即将展开,另一个护士怕影响不好,赶忙打圆场。亦欣也把张延博拉了出来,推着去找内科。
  张延博犹自愤愤不已。亦欣说:“难怪阿非常笑话你,说千万别惹你这种骨瘦如柴的人,否则可能一点火就着。这话还真适合你。”
  “那头肥猪,别人就是把他烤着吃了,他还以为是在取暖呢。这体型跟性格怎么有这么大的关系?回去我得琢磨一下,兴许能弄出一篇论文来也说不定……”
  正信口雌黄着,突觉脚后弯遭人踢了一脚,差点跪下去。
  他抡起拳头转身要打,就看到了朱非那笑迷迷的脸。
  “嘿,说肥猪肥猪就到了。你什么病?肝硬化,直肠癌,还是羊癫疯?”
  两人又嘻闹了一番,张延博才说到了刚才的事:“那个破护士,我一定得修理修理她。我爸爸的堂兄的舅子的侄儿的表哥在这院里当党委副书记,让她下课易如反掌。我还记着她的工作证牌号是186号,很好找。”
  “186号?好像是李如萍呀!"朱非吃了一惊,"她是我们公司老总的侄女,我前几天才勾搭上的。”
  “这么说,你这就是来找她的?你怎么能委身于她呢?这叫同事们怎么说呀?咱好歹也是贫下中农出身,先辈的优良传统不能丢哇!理论和实践都证明,这种女人不可娶!”
  “你这太上纲上线了吧?有什么呀?”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必须和她划清界线!”
  朱非叹了口气。"好吧,我无所谓,就怕她会自杀。”
F

  “哟,嫂夫人也在这儿。"阿非来找张延博,看见亦欣,拱手说:“小弟给你请安了。”
  亦欣忙起身让座。边沏茶边说:“贵客光临呵,延博刚刚还说到你呢。”
  “说我什么,一定是在骂我吧。”
  “是该骂你──据路透社消息,你准备结婚了?"张延博从里屋走了出来,接口说。
  “是啊,结结看吧。用我的行话说,就是把GirlFriend 9.0版升级到Wife1.0版,暂定于五一节举行上户手续。”
  “所以我说你该挨骂呢,朋友总是以诚相见,而把虚情假意隐藏起来么?这么重要的事别人都知道了,你怎么唯独不告诉我?”
  “哦,一定是我那GirlFriend9.0版透露的。她是很会保秘的,她怕一个人保守不住,所以就让很多人一起来保守这个秘密。其实,我还没完全决定下来,只不过暂时先把她升级为WifeBeta版(电脑术语,即测试版),所以就没跟你说──要说对不起朋友,我还没追究你呢。”
  “我怎么了?”
  “那天早上──就是你认识亦欣的那天早上,你怎么就不等我了?害得我上班迟到,一个月的奖金就此洗白,这不标准的见色忘友重色轻友嘛。”
  阿非坐在沙发上,又偏过头对叶亦欣说:“嫂夫人见谅,我这是对事不对人。不过说来他这小子也真是祖宗八代积了德,福份不浅哪,居然有你这么好的女朋友。哎,亦欣,我告诉你,其实延博这人呢,还是很不错的,除了吃喝嫖赌抽没什么缺点,还特别助人为乐。”
  “你们两个呀,都差不多,可谓是物以类聚。"亦欣笑着说。
  “你这肥猪太没风度了吧?"张延博指着阿非,"就算我错怪了你,我不对,也不该当面诽谤我呀,要知道,即使在大热天说别人的风凉话,也是不受欢迎的。”
  “噢,对不起。你看我这人,以往吃亏就吃亏在太老实。我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爱说实话。不过,你吃喝嫖赌抽,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受亦欣的熏陶,变得好多了,甚至有望成为全国十佳杰出青年。”
  阿非陪着笑脸,又说:
  “实际上我今天来,是因为结婚的前期工作还没完成──有件事,你一定得救救我。”
  “救你?怎么,陷入黑社会组织了?”
  “是这样的,你还记得我的GirlFriend7.0版吧,就是那个186号护士?哦对了,你还说过她这种女人不可娶。我现在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可为时已晚,已经被她套牢了。不把她摆平,结婚的对象就不能明确。”
  “哈哈,要勾引一个女人不是什么难事,知道怎样离开她,就是一问学问了。"张延博笑得有点幸灾乐祸。"你这种情况,就二者任选其一结婚吧,如果婚后发现这是犯了一个错误,那就离了得了,一了百了,和另一个再续前缘,开始下一个错误。”
  “离婚是没啥,俗话说,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嘛。问题是,我想先和9.0版结婚──总得奉行择优录娶的原则呀。这么办,待会儿我就去找7.0版发一通火,臭骂一顿,你就趁热打铁趁火打劫打我的传呼,说小芳要我去她家,阿莲要我陪她看电影,王昭君要……。我的传呼在她手里。”
  “有效吗?还把王昭君王小姐也拉出来?”
  “没事的,你就说武则天,她也不一定知道是谁。"“好,我就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成败在此一举,就看你的造化了,可别搞成了连续剧。”
  “就算她要自杀,我也要摆脱她,否则我就要自杀了。”
  “唉,没有女人冷冷清清,女人多了鸡犬不宁。"张延博帮他发着感叹。
G

  2月14日。
  这一天本来没什么特别,但自从情人节的概念深入人心,它就不同寻常了。恋人们在这一天忙着互献殷勤,花店老板则忙着数钱。
  已经是春天了,山里还下着雪。透过车窗,叶亦欣看到外面是一片"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景致。
  “延博,换个座位吧,靠窗坐透点风也许会好点。看你一个大男人晕车晕成这样。"叶亦欣看着张延博难受的样子,把他推到了挨窗的位置。
  张延博只觉得脑浆被颠簸成了一团浆糊,连思维都无法连贯。
  “我是晕车晕成了习惯,见车就晕。都怪小时候身体太差。
  你知道吗,曾经有一次,我在车上打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三分钟后,就感冒了。"他虚弱地说。
  “呵呵,你这么弱不禁风啊?”
  “惭愧,我所有男子汉的形象和魅力只要一上车就会消失殆尽,原形毕露。加强体育运动,确实势在必行。”
  亦欣格格地笑了两声,剥了块口香糖塞在他嘴里。
  张延博就含着这份甜蜜,捱到了山脚下。
  他是早上在上班的路上才发现今天是情人节的。就象又红又大的红富士掉到了牛顿的头上,这让他欣喜不已,就约上了亦欣到山上来过节。──奖金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        ★        ★
山路九曲十八弯,他们停留在路边一块光秃秃的巨石上。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亦欣喘着气说。
  “来过,还不止一次。我喜欢这种自然的气息,我认为在都市里产生的一切心理和身理上的毛病都可以在大自然中得到痊愈,融入自然的感觉是很美妙的。如果是晴天,你还可以看到“穿花蝴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听起来象是赵忠祥在讲《人与自然》,不过这两句诗还不错,不可能是你自己创作的吧?”
  “确实不是。好诗都让唐代那些人写完了,现在的人还写得出什么诗来。要不然我也可以作出许多诗来传诵千古。李白之流又有什么了不起,只是运气好抢先把那些诗发表了。”
  “你本事不大口气不小,要多吹几句,一定会影响到这里几天的气候。"亦欣撇着嘴说,"不过如果你有机会象
寻秦记

  里的项少龙一样在公元前的美人面前吟诵几首唐诗宋词,倒可以骗得芳心一片。”
  “无论多大一片我都不要,只要把你骗上就够了。”
  “那你多学些古文呀,可以代替我去考语文了。"亦欣边笑边拉起张延博往上面走。
  爬到山顶,两人的腿已经比山西老陈醋还酸,却兴致不减手舞足蹈地玩起了雪。待双手冻得通红时,已堆起了一个胖胖的傻笑的雪人。
  “我觉得这家伙挺像你的,你就给我和它照张合影吧。"亦欣把张延博送给她的天价红玫瑰插在雪人手里,蹲在一旁。"给你一个展示摄影技术的机会。”
  张延博把他挂在脖子上的海鸥相机装上了胶卷,用不同的焦距从不同的角度拍了好几张。他觉得这画面很好:白的雪、红的花、美的人。
  亦欣站了起来。"你知道雪景美在哪里吗?其实就在于它的铺天盖地的单一的洁白。置身其中,人们会忘了炒股被套牢,上网遭病毒等等的烦恼,忘了自己的野心,甚至忘了自己的存在。如果雪有几种颜色,就肯定不好看了。”
  她那满溢着喜悦的笑脸在雪白的背景下显得很生动,很活泼。张延博看着她,轻声地说:“亦欣你真是个人才,我真是爱才如命。”
  亦欣盯着他的眼睛,也轻轻说:“你也是个人才,偏偏我也爱才如命,你说怎么办?”
  张延博没有说话。他用行动作了回答──他走过去吻上了她的小嘴。
  仿佛地球转动加快了。在无声的山上,无垠的雪中,他们确实已忘了自己的存在。
  当一堆雪从松枝上滑落,叶亦欣挣开了张延博。她满面羞涩又故作大方地问了一个这种情况下应该问的问题。她说:
  “延博,你会永远爱我永不变心吗?──男人的心可变得比天气还快。”
  “当然是永远爱你,用韦小宝的话说,我就是变肝变肺也不会变心呀!”
  亦欣就像双儿那样地笑了,象是吃了定心丸,又说:
  “那,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是吗?”
  “这倒不一定。"张延博作沉思状,又说:“我决定二月三十号就和你分手。”
  叶亦欣大惊一跳,脸色骤变。却马上又反应过来,于是重现笑容,说:
  “二月有三十号吗?”
  “没有。”
  张延博又看到了那个雪人和那枝花。突然他有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觉得这座山就是他们之间爱情的喜玛拉雅山,而他们已登上了顶峰,把红玫瑰当作旗帜插在了8848米之处。然后,将无处可攀。
H

  尚属春季,天气已迫不及待地热了起来。
  熙熙攘攘的东大街,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充分展示着经济建设的丰硕成果。大商小贩为促进人民币的流通忙得不亦乐乎,"跳楼大甩卖"者有之,"最后两天清仓处理"者有之,"挥泪洒血"者有之,而脸上却普遍是被钞票闪耀得发光的笑容。看上去这就是一幅现代版的
清明上河图

  。
  张延博给朱非递过一支烟,茫然四顾着:“专家说,股市指数的高低和街上女人们裙子的高低是一致的,你认为呢?”
  “这我没作过调查,也许有点道理吧。”
  “看来,现在的股市一定很牛。”
  说到这里,就有一位穿着超短裙的美女风姿绰约地出现在视野里。
  朱非斜着眼,说:“博士,你觉得那个女人漂亮吗?”
  “不算太丑陋。”
  “你真是个色盲。”
  “色不迷人人自迷,谓之色迷迷。这个形容词象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其实呢,这个女人确实够得上美女的及格线,看来身高、三围、回头率等技术指标也还不错,正是你喜欢的那款。
  尤其这身材,根本就是一个天然的衣架,如果她开服装店,就用不着摆塑料模特了。"张延博用评判的眼光审视着。
  “嗯,色泽也不错,不知手感如何?"朱非的语气就象在欣赏一件古玩。
  “如此美女,岂能让她流落街头!若不据为已有,你一定会三天睡不着觉。快去把她拿下!"张延博怂恿着。
  朱非果然就走了过去。

          ★        ★        ★
事实再一次证明,阿非魅力不减当年。
  他径直向超短裙走去,装着不经意地说:“小姐,请问好多点了?”
  超短裙抬起手腕看表。
  “噢,我是说,现在的上证综合指数好多点了?”
  “你说股市呀,这我可不懂,真对不起。"她挺有礼貌地微笑着回答。
  “你不是刚从证券交易厅那边过来吗?我还以为你炒股的呢。"阿非装模作样地说,又抬起脸正视着超短裙,作惊艳状:
  “哇,不看不知道,一看惊一跳。小姐,你真──算了,还是不要夸赞你的美丽了。”
  “为什么?”
  “因为这种话你一定已经听厌烦了。”
  她就又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说:“如果你愿意说,我还是愿意听的。”
  “顺便问一下,你是电视台主持人还是广告演员?”
  “都不是。”
  “那太可惜了。我建议你去拍广告,像给黑妹中华冷酸灵作广告,给飘柔潘婷海飞丝作广告,给雅倩大宝小护士作广告都可以呀,你这么漂亮不该孤芳自赏啊,那不是太浪费资源了吗?"阿非跟在她旁边,亦步亦趋,边走边谈。
  “我可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拍广告我连想都没想过。”
  “你太小看你自己了,依我看,你完全有条件成为明星。这样,改天我向广告公司的朋友推荐你,可以先试试嘛。噢,对了,小姐贵姓?”
  “《小姐贵姓》?这首歌是张学友演唱的吧?很好听的,你也喜欢?”
  “姑娘真是聪明伶俐,自己的芳名的确是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的,街上的流氓可一天比一天多。但是你看我像流氓吗?”
  “有点象。"她的语气听起来明显是在开玩笑。
  “你太抬举我了,老实说,我没那天份没那条件哪,你以为流氓是谁想当就能当的么。真正的流氓看起来是一点也不象流氓的。”
  张延博又点燃了一支烟。他耐心地等着看阿非怎样败下阵来,空手而归。
  阿非的耐心和信心却一点都有没动摇,他甚至已感到她其实也愿意和他继续交谈下去。于是他接着发挥口才:“我真不明白,人家说女人的左半脸更漂亮,右半脑更聪明,但是你却整张脸都漂亮,整个脑袋都聪明。”
  聪明的男人总是会适当地装装傻的。阿非绝对不算笨。所以他往往都能够达到他的目的。
  当张延博扔掉手上的烟头,阿非已经在和超短裙安排认识后的下一个步骤了,比如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等具体事宜。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而他们两个,是一个愿拍,一个愿挨,所以就一拍即合了。

          ★        ★        ★
朱非凯旋归来。"看来,我的GirlFriend9.0版要更新为10.0版了。”
  “这么说,那个姑娘在劫难逃了?"张延博边走边问。
  “你的措词就不能好听点?”
  前面路口,一个长发男人正亲热地拥着一位高挑的女孩在招出租车。
  “不出三天,我就可以象那个家伙一样,带着她为所欲为了。"阿非指着长发男人说。"你不会表示怀疑吧?”
  张延博看着那一对男女,没有回答。
  阿非发现他的脸色已变了。
  “那女人,不是亦欣吗?”张延博的声音。
  阿非的脸色也变了。那男人和亦欣已上了车。
  出租车调过头,远去了。
I

  “寂寞是我唯一的伴……"电视在孤独地唱着。
  地上,一堆烟头,两个酒瓶。
  “我还以为我跟她已经是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了,我也已决定除了她,再不招惹别的女人……,可我他妈没当陈世美,却先成了武大郎!”
  握着半瓶酒,张延博坐在床沿摇摇晃晃。
  朱非夺过酒瓶:“失恋嘛,有什么大不了?生点气也就行了,适当地生气可以通咽利肺,有益身体健康。酒嘛,就不要喝太多了。”
  “也可以理解,象我这种人,论身材属九等残废,论人才只不过比文盲好点,论钱财差点成为扶贫对象,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她怎么可能跟我一辈子呢?"张延博垂下头,喃喃地说。"那长头发的家伙看上去比我有钱多了。”
  阿非起身关了电视。
  “爱情使时间溜走,时间使爱情溜走。就象国际事务一样,三足鼎立是一种常见的格局,能否抵御第三者的袭击,是检验爱情的唯一标准。既然你们之间经不起检验,就把她一脚踹开好了,天涯何处无芳草。"阿非试着安慰他。
  “天涯何处有芳草?”
  一阵沉默。
  “也许,事情并不是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唉,算了,别想那么多了,睡一觉,就当做了个梦。醒来一看,周围的女孩依然姹紫嫣红。"阿非把张延博鞋子脱了,放倒床上。"好了,我还有其她事要办,我走了。”
  “滚!都滚!”
J

  亦欣第二次自考的成绩已经出来,报考的三门课程全部过关。这让她感到由衷的喜悦和一种进取向上的激情,在她的眼里,青春是那么的可爱,生活是那么的美好。
  然而,似乎世间一切的美好都短暂的,就象流星划过天际,虽然美得耀眼,却是一闪即灭,昙花一现。
  当亦欣正准备将她的喜悦和张延博一起分享,迫不及待地要告诉他她的快乐,她怎么也没想到张延博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会是:
  “亦欣,我们好聚好散吧,让我们的关系退回到半年以前,就是说──分手吧,我们还是朋友。”
  亦欣于是歪着头神色不定地看着张延博,她拿不准他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但是看起来他不象是在开玩笑,她感到。
  张延博又说:“你没听错。这样也许对我们都有好处,你自由了,我也少了些痛苦。”
  “你是说,我们在一起,你觉得痛苦?"亦欣眨了眨眼,已有泪光闪动。"有理由吗?”
  “理由?我的理由就是不想再看见你了!我的理由就是我要另觅新欢了!你趁早给我滚得远远的,别碍着我。"张延博的怒气爆发了。
  亦欣退后一步,泪水已滑落。
  “好,我走。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话,你以前曾经爱过我吗?哪怕只有一天。”
  看着她,张延博不禁又涌起一阵怜惜之情,却仍然说:“以前是以前,现在缘分已尽,该结束了。”
  “好吧,也许今天就是2月30号了,这是我们约定的分手的日子。再见了,延博。"亦欣说完已泪如雨下,转身冲出了张延博的房门。
  痴心女子把爱当作宗教,漂亮女子往往矜持。这两种因素的混合,使得叶亦欣就这样痛苦地走了。

          ★        ★        ★
今夕何夕?莫非真是2月30号?
  张延博醉了。虽然说冷酒伤肝热酒伤肺,然而不喝酒却更伤心。
  尽管醉了,他仍然清晰地感到刻骨的痛楚,这种痛甚至遍及全身每一根神经末梢。
  当看到亦欣被别的男人搂着,他心里只有愤怒,一种男子汉尊严被侵犯的愤怒;当亦欣已经离他而去,他心里就只剩下痛苦。于是他发现她竟已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离开了她,他只剩下一副躯壳。
  他依稀意识到,他应该将亦欣抢回自己身边。即使让自尊心受到伤害。
  其实很多人都一样,拥有时觉得可有可无,失去后才感到不可失去。
  他就决定去向亦欣道歉,无论如何都要使她原谅自己。
  他用冷水醒了醒酒,出门踩动摩托车追去。

          ★        ★        ★
亦欣毕竟爱着张延博,他们很快就言归于好。于是他们之间雨过天晴,重又欢声笑语。
  红色的摩托车象飞一样奔驰在平坦的水泥公路上,就象他们的心情。
  亦欣小猫般偎在张延博怀里,泪水早被风干,脸上只有甜蜜的笑。秀发飘飘,轻拂着张延博的脸。
  这画面很浪漫,浪漫得就象泰坦尼克号船头Jack和Rose 迎风而立那么经典。
  “延博,我们什么时候去见我爸爸妈妈?你想娶他们的女儿,总得打声招呼呀。"亦欣偏过头问张延博。
  “明天就去吧,今天,先回去给你庆祝考试取得了好成绩。
  你说,上哪家餐馆好?”
  “还是别那么奢侈,咱们自己做吧。否则你又要嫌工资不够花了──哎,你以后可得节约些,该为我们的将来打算了。”
  “你说了算。”
  亦欣不再说话,清澈的眼睛注视着前方,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幻想。
  前面一辆中巴车也在加足马力狂奔,轮子飞旋着。张延博看见车上贴着"注意车距"几个字和一个叹号。他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愉快的心情和体内残余酒精的作用,使他根本没去想这几个字的含义,只凭本能控制着摩托车,亢奋地畅想将来,直到──
  ──直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那个血红的惊叹号蓦地在眼前放大,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他就脑子一片空白了……
K

  两个月以后,张延博出了院。
  医院的治疗条件很好,从他身上已看不出伤痕。
  两个月中,他知道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阿非的婚礼已举行过了,亦欣的葬礼也举行过了……
  他还认识了亦欣的哥哥。
  亦欣的哥哥就是那个头发很长的看上去比他有钱多了的男人。
  后来他就开始拼死拼活地赚钱,然后又没头没脑地花掉。
  他认为,这已是生活的全部内容。
  有时他喝醉了,会听到他五音不全地唱:
           灰的天
           痛的心
           交织心中千个伤口
           从此以后
           再也没有
           快乐起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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