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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干嘛?(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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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干嘛?


作者:肖晓

邮箱:jingliwang@163.net


1


  肖晓家

  上午十点肖晓醒了,今天天气似乎很好拉着窗帘也能感觉到阳光,床头灯亮着,一本书在地上塞林格的《麦田守望者》想起来睡前读过,烟盒里剩下一段烟蒂只抽了两三口,点上慢慢地吐出烟雾看着它一点点散开,空气里充满了烟草的味道,光着身子下床到厨房喝一大杯白开水,检查一下热水器的开关然后去洗澡,起床后能舒服地洗一个澡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之一:头脑变得有条理,冲一大杯咖啡伴侣没有了写下来贴在冰箱上还有烟得记得去买,打开电脑上网看新闻和邮件。肖晓──我的一天这样开始。
  ICQ电:
  今天晚上是否有空见面,来电,想你了!老萨!
  想一会儿,今天无所事事。
  回电:
  好吧。
  肖晓是我的名字不是父母给起的那个但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比真名的使用率还高。

  酒吧

  肖晓总是把整晚消磨在这种地方,喝酒看周围的人,音乐电视里没有声音的画面,从决定辞职开始一直是这样,没有什么比这里更令她释然。
  在霓红鬼魅的阴影里四周乱哄哄的像一亿只苍蝇同时扇动着翅膀!每个抽烟的人口中呼出的烟雾飘满整个空间,灯光穿过那里变成白天看不到的奇怪颜色,很多的人,都是陌生的面孔。那边的桌子几个小有名气的电视剧演员在打牌和电视里面的样子不太像,吧台旁边的女孩儿超不过22岁抽烟的样子像电影里的超级模特,大胆放肆地瞟着四面八方,小猎犬在巡视森林里的一草一木。
  老萨忙得像头耕牛故不上招呼她,一张张脸仔细看过去都差不多,后面藏着多少不一样的故事?她总是迷失在此。
  老萨是这里的调酒员,他不老甚至有可能比她还要晚出生一些也说不准。……别人叫他老萨,半年前他勾引了她但他不承认说她自愿上了他的摩托车夜里三点钟把他领回了她那儿具体细节记不清了她喝了点酒想抽烟打火机的油没了他帮了个忙,就是这样……

  肖晓家

  床头灯罩新换了颜色用墨汁把原来的暗黄涂成了黑色,他从洗脸间出来穿着全白的毛巾浴衣没有系腰带暗红色的三角裤身材很棒没有多余的脂肪小腹扁扁的大腿和上臂的肌肉微微隆起。
  “想喝点水”他走过来手指揉搓着她的头发。
  “冰箱里。”
  “不想喝那些,想喝别的”他伸出手臂将她揽在怀里猛地翻身把她压在下面腿紧紧箍住她的身子胳膊被举过头顶被发狠地牢牢按住……
  “想我了?”舌尖轻轻舔着她的耳垂儿,一股热气顺着耳廓围拢的那道长廊滑过全身,被每一个毛孔分食着,瞬间吊起了她的胃口。
  “流氓。”
  “我就是!想不想我!”
  似乎是不可或缺的节目序曲被无数次地重复过其中暗含着的暴力味道令想象沉迷……
  他高高在上地脱去白色的浴衣像挥去一片晴空中多余的云朵,这个角度望上去他总是显得高大神情显露出不可一视,她听凭他动手收拾自己的肢体像拨着一根笋身的叶子一片片还原它本来的面目,他的手指沿着她周身那道明感的曲线游走呼唤还有些僵硬的身体在殷勤的掌心中更快地苏醒过来……身体膨胀了感官惊悚起来向日葵般全面地打开吸吮着似火似冰的触击,刺激渐渐地使她发狂有些穷途末路的味道连绵的呻吟和肉体的撞击把两人引入覆盖了羞耻而至高的欢乐。
  静默……窗外什么时候刮起了风。
  几点了,肖晓抓过床头的闹钟,三点四十六。
  电话……
  “喂,你在干嘛电话一直占线?”英儿一定又在什么地方混四周乱哄哄的。
  ……
  “半小时到”
  “不走吗?”她转过头对他说。
  静默……
  “操”他呼地掀开被子。
  “干吗?”她看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地。
  他抓过椅背上的仔裤,她看着他穿衣服,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嘛?”她觉得这样不好,“干吗生气?”象被践踏了自尊?
  “没有!”说慌,他拿起头盔向门走,
  男人是矛盾的群类,对自己无所谓的事情会在特定的时间地点令他孳生出冲动仿若瞬间升级为生命中最被看中的东西,这令他们可爱却实在是个弱点。
  她躺在那儿目送他离开背影挺漂亮两条腿长长的。
  静默……
  一瞬间她有点想他留下,只是一瞬间,她猛地跳下床先一步冲到门那儿。
  “干嘛”他看着她像对着一个陌生人。
  她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腰,他反手把它们抓住眼睛里瞬间闪过厌恶。四只手同时在使劲。
  “你要干吗?”他猛地把她推开,她的身子重重地撞在门上。
  “你要干吗?”她忽然觉得委屈。
  “回家啊,你不让我走吗?”他在喊像头受了伤的狮子瞪大了眼睛。
  静默……
  “BYE──BYE”她让开门,语气恢复了平静,“别生气,因为这个不值得。”
  静默……相互看着彼此的脸。
  “没有,只是觉得外面的风挺大,有点懒得动了!”他忽然就笑了,拉过她的手抱着他的腰。
  他笑起来真好看。
  “注意身体,刚才你差点晕过去,一晚上次数不能太多”
  “滚,流氓”
  站在窗前,她看着他跨上摩托朝窗子的方向挥了挥手……没有了。这样才对劲。
  有些人彼此期待而又彼此惧怕他们很容易在人群中相互辨认出来她跟老萨就是这样的一类。她从没问过他叫什么,名字对两个人都不重要,也很少交谈这并不容易,只是向任何人解释清楚自己是困难的,语句从嘴唇里流溢出来常常会游离原本的意思或违背根本的初衷,这增加了许多说谎的机会虽然有时并不是刻意。

  英儿坐进对面的沙发,是个漂亮的女孩儿购衣狂衣服多得穿不过来还是不停地买存不下一分钱。
  “刚才有人来过?”英儿表情暧昧,“一定不错吧!”
  “笑得那么下流!”
  “我见过吗?”
  “不知道,红灯笼调酒的。”
  “老萨”英儿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臭味相投的人爱扎堆。”
  “你们扎在一起过?”
  “什么话,说得那么难听!认识他的时候我已经结婚了!”
  “那又怎么样?有分别?”
  “当然,我可是道德卫士!”
  “行了吧你!我是妓女?!”
  “就好了你们?怎么没听你说过!”
  “什么就好了,费神费力的事我不做,我只为身体健康!”
  “你不试怎么知道?”
  “你不是试过了,婚都结了,周围那么多人都试过了,怎么样!榜样的威力是无穷的,我不想以身试法!总之我的事都很简单好处理。不像你,麻烦,找我干吗?又跟张扬吵架了?”
  ………………
  英儿是那种勇敢的女人肖晓时常惊叹她对恋爱呈现出的旺盛精力这似乎包含着一种天然的美:它免除了日子里的普通和平庸。
  “你这种好色又水性扬花的女人,根本就不应该结婚,赵刚是差了点但也怨不得人家谁叫你当初死活要嫁,张扬怎么样,换了他你还是一样,说什么道德!”
  “什么意思,你说我即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我没说你自己说的,不过那也没什么谁规定婊子就不能立牌坊了!?”
  “跟你这种人没的说,”英儿有点急了。
  很多时候她并不清楚英儿到底想要什么,虽然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她只知道她不是婊子因为她不用身体去换钱。她常会因为一个男人而痛苦,整夜整夜地诉说内心的矛盾,神情凄苦,好象天下最不幸的一个,但这很快会过去,又会有新鲜的痛苦补充进来,似乎越复杂越棘手越好,为此义无返顾地结了婚。对残缺的‘美’英儿似乎有某种偏执的爱好,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她要的不是爱,而只为能够连续不断的动荡活着,恋爱在朝不保夕的边缘,在打破禁忌的感觉里追逐享受每一天的价值。
  谁又知道呢!

  天快亮了,可以听见院里的清洁工唰唰扫地的声音,英儿不停地打哈欠,身子像一滩软泥歪在沙发里。
  “我不回去了,晚上还要演出!”英儿的反应明显有些迟钝不停地流眼泪。
  “无所谓!不过别一会赵刚来这儿找你又说我跟你串通一气搞什么阴谋蒙他!”
  “他!早就去台球厅了,回没回家还是问题呢!”
  “他又跟人赌球了?”
  “没有,现在改玩电子游戏了!这样挺好谁也别说谁!我要去睡觉了,老了熬不动了”英儿起身去卧室。
  “等会儿,我换张床单”
  每次以后她都要换一条新床单,人总会留下一些气味,如果对某个人的气味熟悉到习惯的程度,麻烦也就要跟着来了。
  ......

  中粮广场写字楼

  肖晓去这楼里的一家时装杂志社交稿。
  今天的天气不好一直阴沉沉的,奇怪刮了一夜的风为什么天没见晴,这种天气里人通常没什么好运气!
  “我们想招一个专职的翻译不打算再用兼职的人了,你愿意来吗?反正你也给我们干这么久了情况都了解。”
  “你是说天天坐班?”
  “可能得这样!”
  “不干,要能坐班我干吗到你们这来啊!”
  “坐班有什么的啊?谁不是天天上班,其实这是最容易的事了,你干吗总跟是不是坐班叫劲!”
  “我不是不想坐班,是根本干不了。”
  “没那个就是懒散惯了怕负责任!”
  “可能吧!”有点烦了。
  她知道他们说的对,她很怕负责任,任何形式的责任都怕!
  去财务那儿领了可能是从这儿拿的最后一笔稿费,肖晓觉得有点饿了。

  楼里的买当劳

  到了下班的时间,这里挤满了人,多是写字楼公司里的年轻白领大都跟她一样年纪,脸上挂着一种不自觉的骄傲,女孩们的感觉良好差不多的套装脸上施着淡粉步态举止优雅,男人们也好眼睛里写着自信,似乎可以看到他们脸颊周围闪烁的那轮光环。
  这份活没了,她需要想办法,找到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这是活里钱最多的一个,她总是要不停地找活干,不停地找,麦香鱼不如以前的好吃。
  “你这叫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混日子。”是父亲的声音。
  是吧!为什么不呢?

2


  ICQ来电

  “你天天在家干吗?不会是得了自闭症,连性欲也没了吧?老萨”
  回电:
  “干活,偶尔看看黄色网页!”
  肖晓这些天一直在给一家通讯公司翻译什么新型手机的资料没什么意思,但也不想出门,只下楼买过一箱方便面。
  一个星期不跟任何人只跟潜意识里的自己交谈这很有意思。
  网络这东西正是给像她这样的人创造的,依靠完全技术化了的方式触摸感知周围的一切,用虚幻的身体游荡在被高科技支撑起的虚幻世界里平等地嬉戏,无所谓真实,原本没有付出什么也就不会在乎表相究竟掩盖了多少的事实,或者这原本就是最真实的。
  英儿来过一次电话,说她想要离婚。
  “想离就离呗,大不了后悔了再结。”
  还能怎么样呢!
  母亲来电话。
  “这星期回来吗?”
  ……
  “好吧”
  有的时候肖晓很想爸妈但每次见面十次有九次会令他们生气,为此她很难过。
  “马上你就要过27岁生日了,有没有什么打算?”最怕老爸问这样的问题。
  “妈今天的鸡很好吃!”
  “问你呢?”天啊!
  “什么打算?”觉得他们快生气了
  “你不能总不找工作吧,也不交男朋友,什么长远的考虑都没有?”
  每次从家里出来肖晓都在想,为什么爸妈和她不能只说说今天的菜好不好吃,最近的电视剧有没有意思,他们身体好不好,问问她钱够不够花什么的,多轻松。

  父母家

  父亲在打电话并要肖晓坐在一边。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既然你不喜欢去公司就去新华社工资虽然没有外面高,但国家机关各方面都会有个保障也相对安稳。”
  “爸,我工作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如果我想进机关,大学毕业的时候早就进了。”
  肖晓坐在沙发上觉得无聊。
  “好的,好的明天就叫她把简历送过去。”父亲愉快地挂了电话。
  “你现在就写一份简历,明天上班就叫你妈帮你送过去。”父亲口气毋庸置疑。
  “爸,我不想……"你现在自己还不是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年纪也不小了再这么混下去……无法继续脸涨的通红“你也不能太叫父母失望吧!大学都白上了!”
  肖晓承认被打败,她不想再说一句话,坐在电脑旁。
  受教育是获得收入的一种手段,这个道理在今天变得越来越有价值几乎成了人们追寻的真理!去你妈的。
  肖晓机械地打着字满脑袋都是骂人的话。
  说服父母是个艰难的举动。

  “你知道吗,我妈有次问我不交男朋友是不是因为心理有什么毛病?”
  “你怎么说!”
  “能怎么说,告诉她我有跟男人上床,性欲很正常?找死!”
  “你妈不会以为你还是处女吧?”
  “当然,你以为?”
  “啊,家长真是天真!不过当初我妈也是没结婚的时候怕我跟人有关系,结了婚又担心我不跟这个男人发生关系!”
  “你很久没跟赵刚…?”
  “两个多月了吧”
  “他没什么反应?”
  “当然有,可我不知怎么就是不行,一想到和他做就恶心。”
  “那还住在一起?”
  “是另一回事,不做的时候我们相处得很好,两个人可高兴了,再说结婚就一定要作爱吗?”
  “不知道,不过赵刚怎么办,你是有张扬,他也找了一个?”
  “不知道,可能还没有。不过他同意跟我过无性婚姻!要不然我只好离婚!”
  “离就离,谁怕谁!有些事情你们俩可真是天生的一对!…不过如果他也真的又找了一个,你会怎么样?”
  “我肯定会疯的,一定又会觉得自己爱他爱得不得了,我们的感情可能会因此再次热起来!”
  “你心理有毛病!……你看我去勾引赵刚怎么样?就算让你们重燃爱火!”
  ………

  肖晓家

  去电:
  今晚可否见面,肖晓
  从父母家回来,肖晓觉得必须干点什么如此郁郁的心情充满了压迫感这不是她所期待的会令日子不再快乐!
  回电:
  今晚不行,明天可以,老萨
  去电:
  明天可以,我在家等你。肖晓
  来电:
  能否在我这儿。老萨
  ……
  要想一想,结束之后从一个陌生的地方出来不是太好的感觉,有点像鸡,做了却忘了收钱不过听说她们都是先收钱的。因为上次的事老萨还有些耿耿于怀。
  去电:
  不行。肖晓
  来电:
  不行就算了。老萨
  去电:
  算了就算了。肖晓
  关机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你要求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同样会要求你,谁说的来着:男女之间相处不是你适应他就是他适应你,况且和老萨还不是这种意思里的男女。
  但还是有点失望……
  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人很容易觉得寂寞,这寂寞便是冗长的闷与无聊!应该想些什么做些什么呢呆坐在床边眨着空洞的眼睛,天花板没有以前白了!

  英儿演出的酒吧

  想不出该干什么的时候到人多的地方去。
  英儿他们是肖晓见过的城里唱酒吧最好的乐队,因为英儿是最好的主唱,有很多的歌迷,这家听说老板很有背景,生意火得不得了。已经开始唱了,除了吧台没有看得见他们脸的位置,坐下十分钟在人堆里她看见了老萨。他穿着跟上次见面样式相同的T恤只是颜色变了。他没有看见她或者好象没有看见,他们一共五个人,坐在他身边的女孩很清秀,头发削得短短的染成了酒红色跟白净的皮肤很相配。是他女朋友?……好奇心这个时候很无聊却极具诱惑力,老萨的手搭在女孩身后的椅背上,偶尔会抬起来抚摩一下那团酒红,两个人说着什么脸凑得很近女孩忽然不好意思起来,挂出娇羞的笑容推了他一下头自然地靠在他的胸前……老萨的嘴唇似乎轻轻地在她的耳边脖颈上游移,肖晓不想再看下去。不知道老萨今晚会不会跟她上床,是一样的吗?“想不想我?”有意思,有点想看看跟自己做过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做爱时的样子。
  英儿第一节的演出完了,看到她跟老萨打招呼,乐队的贝司手朝她走过来。
  “很久没见了,最近怎么样?”
  “还行!你呢?听说刚生了个女儿。”
  “啊,烦死了,晚上老哭你根本别想睡觉!”
  贝司手是乐队里年龄最大的,在摇滚圈冲杀了一大阵子基本上对自己失望了,又跟着几个所谓的晚辈出来干COPY。
  “我会不会有一天也跟他一样,什么也没干出来,人也老了再跟着一帮小孩混?”英儿有时候会很悲伤地说。
  “可能,这种事情不好说,你怕了?要是害怕现在最好趁早改做别的。”
  “你干吗什么都那么实话实说,就不能说点有希望的!”英儿不喜欢她这个毛病。
  希望,肖晓从来不对任何事情抱希望,有什么是必须去憧憬的?她也常想这个问题。
  “怎么没看见你的小朋友?”
  “早完了,孩子都有了还想什么小朋友。”贝司手苦笑起来的样子真难看,就是那种不得已认命的表情。

  “什么时候来得?”英儿凑过来问,“打过招呼了?”
  “干吗过去扫人家的性!”
  “不是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干吗这么问?”英儿的眼神好复杂,“你想我有什么想法?”
  “我…没有…就是想知道你心里就没一点不舒服的感觉!”
  “没有!”
  “一点…一丁丁点都没有!”
  “没有!”不喜欢别人一个劲地问问题!
  “你不会真的就把他当药引子吧?”
  静默……
  “有什么不对吗?你以为别人不是!”
  “也没什么不对,只是跟完全无所谓的人不太好!”
  静默……
  “那你觉得跟多有所谓的人才算好?”这似乎真是个问题。
  “你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我就是受了你这种人的刺激。”
  静默……
  看见老萨他们在招呼服务生结帐,这么早就走了!

  感觉有点醉了!肖晓决定回去睡觉!把一切忘掉,按自己的方式活吧,虽然也许永远都会是那么可悲!
  明天又会是个开心的日子!

3


  国贸写字楼

  跟楼里一家中美合资的咨询公司约好早上九点来交稿怕迟到索性一夜没睡,肖晓觉得有些困倦希望早早办完事快点回到床上。
  秘书小姐是个文静和气的女孩,她招呼她先在会客室坐一下负责项目的经理很快就过来。
  等待的时候想,这个活很重要下半年的房租没有凑齐交款的日子就快到了。
  “你好,对不起有事耽误了。”男人的声音把她从现实捉襟见肘的顾虑中拉回来。
  “是你?”
  “怎么是你”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人发出相同的惊呼,但转瞬浓重的尴尬便填满了整个房间,不自然的笑容掩盖下肖晓惊诧这世界究竟有多小,这种情况跟老同学见面实在不是什么理想的环境。
  “你什么时候改了名字?样子倒是一点没变。”两个人彼此迅速地打量着对方,贺雷比大学的时候胖了一点额头上的粉刺不见了脸颊长胡茬儿的地方刮得光光的留下青青的暗痕,虽然不是很在行但她看得出他身上的西装一定是出名的牌子质地款式都很优秀。
  “你很精神!名字的事解释起来很复杂随便叫什么都行,稿子已经翻好了看看有什么要改的?”一下子她想不出什么得体的开场白只盼着赶紧办完正事从这窘迫的房间里抽身。
  “真想不到今天会在公司见到你,咱们有两年多没见了吧同学聚会过几次都说找不到你,”贺雷一边看稿子一边说,“你现在干嘛呢听说你去了巴黎航空公司,我们都以为你肯定是被公司派出国了听说那儿不错进去半年就有出国培训的机会钱也不少!比我们这强吧!”就像在自言自语贺雷一口气说个不停找个插话的空子都难。
  “我在巴航干了不到一年就辞职了现在无业。”
  “是吗?为什么?”贺雷惊诧地抬起头用某种怀疑的目光审视着她。
  “不为什么不喜欢就不干了。”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写着一个人内心被言语覆盖住的万千变化。
  “那现在你靠什么生活?”
  “随便,像给你们公司翻点资料什么的。”
  “也不错多自由,不像我天天上班,瞎忙!没什么意思!”释然,轻松,满足,优越几股情绪交织成一个亮点闪烁在贺雷的瞳仁里。
  “你也不错啊,看样子干得挺好!”
  “还行吧!”这才是真话。
  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肖晓觉得很有趣。
  “听说‘少爷’生了个儿子,咱们班差不多3/4的人都结婚了。”
  “是吗?”她在等待他下面的话。
  “你怎么样?早结婚了吧?”
  “没有?你呢?”
  “快了,今年十一吧,公司可能调我去美国总部干几年结了婚就能两个人一块去了。你也别挑了再挑好的都成别人老公了。”
  “是啊,早知道当初挑你就好了。”
  “当初可是你不要我了,怎么现在后悔了!”
  静默……两个人脸上依旧挂着笑……

  从贺雷公司出来肖晓不禁长出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他就要结婚了,脑子里想着贺雷的话:怎么现在后悔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会是个好男人,聪明上进顾家把一切安排得令人羡慕,她会过得很悠闲答理好家中的一切,做为生活的调剂可以继续上班然后有个孩子……是多么平静温馨的日子。
  “在人的一生中你想得到什么呢?”她忽然问像克鲁亚克问每一个跟他做爱的女孩。
  “别马上说,好好想。”她打断了他“想得到你”的冲动。
  “想……,”贺雷犹豫“说实话,想过一种人上人的日子,可以为所欲为,很俗吧”
  “没觉得,非常好。”
  “怎么想起问这个?”
  “随便问问!”她没有回答他,却回答了自己。
  不知道!
  是最后一次触摸他的身体用最羡慕最嫉妒的情感真的,带着怎样的留恋,他会过得很清醒。

  肖晓家

  晚上7点肖晓醒了,早上跟贺雷的不期而遇依旧残留着几分惆怅。
  “在人的一生中你想得到什么呢?”
  “不知道。”
  电话:是父亲。
  “进社的事可能没什么希望了。”
  “呐”
  肖晓不知所措,父亲是个办事尽心尽力的人一定做过了最大的努力求人的滋味不会好需要看别人眼色,她觉得内疚,她根本没所谓,如果工作只是为了活得好一些,她现在过得很好!
  挂上电话,肖晓想去喝酒。

  大街

  天已经黑了,街上的人还很多都是毫不相干的面孔,谁也不为谁存在,谁也不为谁停留,只是拥挤着匆匆忙忙不知要去什么地方。一个人慢慢地走,一家糕点店门开着飘出甜奶油的香气屋里的光线柔和懒散的鹅黄朦胧地环抱着天花板和墙壁,想起来再过三天就是母亲53岁的生日了陡地有些难过。这个平凡的黄昏……那白昼的色彩一点点褪去被一层幽暗的灰色覆盖,是一种目光忽视了的悲凉令她觉得这便是母亲近来时常望着她的神情!他们对现在的我很失望:没有固定的工作固定的生活来源,没有养老保险,没有住房基金,没有自己的家庭甚至连一个正在爱着的人都没有。“我们现在身体都好,你自然没有什么负担,但有一天我们都老了瘫在床上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怎么办?”母亲的柔弱比父亲的强硬更能杀人。是啊,到那时她应该怎么办,依旧过飘忽寂静的生活?
  让爱你的人失望是种很难过的心情!

  酒吧

  父母的关爱毫无疑问地促成了肖晓的茫然。她为此落寞。
  “我并不厌恶工作,我一直在找这样的事情那种就像高潮的感觉让整个的人都抖起来不想停……没想好之前我什么都不想做!”
  肖晓觉得自己醉了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多小时,她不停地跟忙得故不上看她一眼的老萨说话,原本只想喝酒说这么多话很愚蠢!
  “再十分钟我就下班了,你等我一会儿送你回家。”老萨把一大堆脏杯子丢进洗涤池。
  大街
  “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老萨回头冲坐在车后的肖晓。
  “没有啊?”耳边的风呼啸,冰凉的手摸索着肖晓被酒精灼烧得发烫的神经酒醒了大半已经不觉得什么,还是恢复到没有所谓的样子舒服。
  “到了,下车吧!”
  “不上去?”
  “今天累了。”
  游戏总是这么开始。
  “求你了。”
  “求我啊,可以考虑,再求求……”
  “求你。”

  肖晓家

  “累了也不放过你!”
  “女色魔。”
  “我就是。”
  …………
  “在人的一生中你想得到什么呢?”她问。
  静默……
  “不知道。”他说。
  还有什么事情比作爱更有意义?
  …………

4


  肖晓家

  英儿在沉睡,肖晓端详熟睡中好友的脸,神情很宁静,就像刚出生的小孩子不会被任何醒来的一切打扰,这几天她很累眼圈被一层黑晕罩着,现在终于筋疲力尽地睡去。
  乐队和酒巴的老板闹翻了却不准乐队走人,乐队离开会带走许多熟客,酒吧的生意自然受影响,老板威胁乐队要走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以后不论去那家都叫混子天天去整场子,看谁还敢用他们。
  “别理他想走就走谁怕谁!大不了哪儿都不干了!”肖晓觉得气愤。
  “哪儿这么简单,不干了吃什么拿什么租排练场没活干乐队就散了到时候谁还顾得上谁!”
  静默……
  “实在不行我养你,还怕没饭吃!”她老公是指不上的,英儿不干活就等于两个人都没钱花。
  静默……
  英儿没办法地苦笑这一闹离婚的事又推推再说吧。
  “只能凑合干,乐队已经有了矛盾,以前那种大伙一起受穷死磕的日子现在是想也别想。”
  英儿长长地叹气,肖晓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只是呆坐着。
  静默……
  静默……
  肖晓瞪着墙上的石英钟,指针一格一格的跳动,它怎么就不知道累呢?
  静默……
  静默……
  “不想了爱谁谁吧!”
  “我有点饿了,咱们去吃永和豆浆!”
  半夜三点半肖晓和英儿出了门。
  夜晚车辆冷清的街道,白昼的喧哗睡去了,现在的城市是另一副面孔。夜深时散步多么悠闲,吸进肺部的空气冰凉不去想那些搅动神经的烦恼,不再抱怨,心多么踏实开朗。
  哪怕这只是很短的一个瞬间。
  已经隐约看见永和豆浆高悬着的24小时营业的灯箱,空气里仿佛飘着豆浆油条的香气,真好!
  ……

5


  肖晓家

  下午的阳光慈祥地爱抚着窗外的一切,站在窗边向外张望门前的两棵树已经长满了新绿很多次肖晓都提醒自己关注这新生命被孕育生长的过程,树梢什么时候长出第一星绿牙,但每次都已是满眼的绿色,究竟什么才是最值得关注的东西,她又一次要等待下一个落花季的终结。

  ICQ来电

  很久没有联系了,你是否又交了新朋友!我换了住处,今晚有空来看看吧!老萨!
  快半年了没有老萨的消息去过几次电没有回音干活的酒吧也没见到就懒得找了,猜想多半是有了什么变动?有过一两个新朋友没什么意思很快便消失在彼此的视线里。

  老萨住处

  是个很小的屋子,比从前的筒子楼多了厨房和卫生间没什么家具,墙壁上贴满了各种酒的广告宣传画墙边四周一个接一个码放着各式各样的空酒瓶。
  “还不错,新租的?”
  “朋友的,你最近怎么样?”
  半年多的距离使得他们觉得有些拘谨。
  “挺好,还是老样子,你呢?”
  “去了趟上海跟朋友合伙开家酒吧可干了三个月就撑不住了,被房主蒙了,房根本不是他的,也是从别人手里租过来再租给我们,真正的房主找过来说我们签的合同无效,他要涨钱要不然就租给别人,找租我们房的人他也没办法退了点钱了事,里面的东西都便宜卖了。”
  静默……老萨的事叫她难受。
  “还会有机会的。”
  “是啊,没什么大不了再回红灯笼调酒贝!”
  “对啊,这样我找你也方便!……”
  暧昧的味道顺着墙壁的缝隙散了出来。
  老萨伸出手指夹住她的下颚拉向自己,头顺继伏下来……
  整个的过程他异常疯狂,彼此的身体残酷地相互挤压没有柔情没有温存只是用尽血液中最后一丝力气去折磨对方的神经让每一个在现实中垂死的细胞活过来,他们像两只小兽放肆地呻吟嗥叫,身体在连绵的惊栗中被近乎绝望地送上峰端的绝壁,四肢在飞翔,头颅在飞翔,思维过程闭和起来肉体的音乐洪亮而高亢没有忧虑没有等待,那慑人魂魄的瞬间像矗立在汪洋中的灯塔向迷途的船只发出解救生命的光亮……
  ……
  沉默,沸腾之后的沉默。
  “要是那些烦心的事也能想精液一样被射出去就好了。”许久之后老萨说。
  两个人,片刻之前相互吞噬的他们,久久地用无声目送着极乐的余音,消失在灰暗的地方。
  ……
  “在人的一生中你想得到什么呢?”克鲁亚克问每一个跟他做爱的女孩。
  看见一本书掉在地上,还是塞林格的《麦田守望者》,肖晓俯身拣起来,大声地读:
  “爸爸会要你的命。他会要你的命,”她说
  可我没在听她说话。我在想一些别的事——一些异想天开的事。“你知道我将来喜欢当什么吗?”我说。“你知道我将来喜欢当什么吗?我是说将来能他妈的让我自由选择的话?”
  “什么?别诅咒啦。”
  “不管怎么样,我老是在想像,有那么一群小孩子在一大片麦田里做游戏。几千几万个小孩子,附近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我是说——除了我。我呢,就站在那混帐的悬崖边。我的职务是在那儿守望。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奔来,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说孩子们都在狂碰本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儿跑,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他们捉住。我整天就干这样的事。我只想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我知道这有点异想天开,可我真正喜欢干的就是这个。我知道这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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