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会 员 登 陆
|
|
 |
书 吧 搜 索
|
|
|
本站logo,欢迎连接

书吧首页连接logo

书吧影讯连接logo
|
|
田舍-->害男岛-->害男岛(一)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
害男岛(一)
十月的一天清晨,雨过天晴,海口的阳光十分的鲜嫩,蓝天十分的鲜嫩,郭春海欣喜不已,又觉得主要是天空欣喜不已。海甸岛沿江三东路劲爽的风猛吹,路边的椰树大摇大摆。郭也大摇大摆地从金谷别墅走出来,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在他身边慢下来然后一一闪开,仿佛鱼来啄食发现他只是像个食物而已。他坐上一辆小巴去海口西站,换搭了跑琼海的长途中巴离开海口前去和一帮省长亲戚汇合,到了那里再与他们同奔兴隆谈工程。
同座恰是一位海南乡村少女,头发黑亮,皮肤光洁,衣着干净利落,侧影秀美可惜正面看上去较呆板,职业猜想是海口市某茶艺馆的服务员。在开车前的走动中,可看到她身材苗条挺拨,扭动有韵,如是乡间那清秀的一棵小槟榔树。郭春海暂且忘掉其它,一门心思想在高速公路上调调情,或者说是理理思绪吧。一开始郭就觉得她的眼光里有一股欣喜,仿是庆幸与想象中的一个妙人同座,而他稳住神出一脸沉思相。恰好接下来她心有所动似的,眼光变得有些温柔和羞涩,面容也浮上柔柔的笑意,整个身子似也放松了。两人的手臂在车子的轻晃中触到一起好一会没分开,姑娘清凉的皮肤让郭春海心里一喜。他想要开始问点什么时,却蓦然一阵心慌。那是一阵十分舒服的艳遇开头时的心慌,伴随着喉咙发干,手脚轻微颤抖,他笨嘴笨舌。当然这种笨是有些结巴而非词不达意,和十八岁时追女孩的那种慌乱有所区别。对自己如此激动,郭春海沾沾自喜,老流浪汉在海南岛还年轻着呢。
海南妹说有一个叔叔是木材厂厂长,厂在海口与琼海之间的一个小镇上,自己正是要去那里。郭春海心里又一喜,说自己也做木材生意,他是真有朋友曾想把海南改性过的橡胶木卖到欧洲去。他也知道座落此地的木材厂并不加工橡胶木,因为此地远离可砍伐的老橡胶林。看少女也不太懂这些,他就胡说自己想去要块样板。他很想在保持着男女微妙的言谈举止之时与她去任何一个地方晃一晃,然后把她搞掂。说着说着,那甜美的慌乱感又涌满全身。
他想,那就让那帮省长亲戚到时间等不到自己吧,他们先离开琼海然后自己独自再赶往兴隆也好,到时随便给个遭遇塞车之类的理由搪塞一下算了。在高速公路上手机没信号,天经地义不用电话通知说自己晚到。本来他就是被约昨晚同行而故意滞后的,谈工程和买彩票一样,天知道中不中,本来他就有些疑虑,这会在路上简直就对兴隆的工程有些不抱希望了。
在一个高速公路出口,他迎受着他人诧异和嘲弄的眼光随少女中途下了车。在路边草棚再等车时,经叫卖零食和香蕉的小童们一番吼叫,想到乡村灰尘满天的未完工道路与破烂车及满车肮脏的农民,他又顿生犹豫。再,他发现她手腕上有一个可疑的、仿是烟头烫出的伤疤。加上柔漫的清风一吹,他确定自己其实只是对去兴隆办事有些吃不准,自己和那帮省长亲戚面对面搅在一堆时会不那么自在,只是借她自作多情一番。又好似是已把享受过的一段恋情尽收心底,他觉得有了那种突如其来的心颤颤的十八九岁时才会有的感觉已经足够了,好像啃甘蔗吸进甜水了就吐渣吧。正好往木材厂方向去的车迟迟未到而去琼海的车连连开来,说声海口见吧他还是办他的大事去了。后来他把她留的写有一个呼机号码的纸条弄丢了,而她从未照他名片上的手机与呼机号码与他联系。
这次,那帮快乐的先生们因在海口呆腻了要来一次环岛扶贫游,其中主要的安排是去海南岛西线的县城里花钱找一些家境贫寒的女中学生上床。郭春海的朋友的朋友杨傻近半年来和他们一起混得云里雾里,称兄道弟,形似一个正式的秘书长。几天前郭对杨傻谈起兴隆刚恢复开工的华美大酒店,其空调安装工程尚未发包,正好杨傻他们有这次环游,就安排在兴隆过个夜,顺便帮郭或者说与郭合作一把去抢合同。郭四年前开始跟踪兴隆这项目,那时他腿勤,筹建华美大酒店的第一任总经理刚从北方来海南上任的第二天就被他请进酒店吃海鲜喝烈酒。当时郭刚进入做工程这行当,很生猛的一个形象,很热烈的一种心情,对方在他不断拉去吃喝玩乐、不断加码回扣的攻势下同意把空调安装工程给他。那时工程主体还在正付零以下,郭对空调工程还不是很熟,顺利热闹的过程恍如梦境。合同快要签定时,甲方老总换人。后来其第二任总经理又被郭混上了,仿佛老天的安排,第二任是个色鬼,并且只愿意由郭私下里暗暗给他找各式各样的小姐。郭又次获得承包这项目空调工程的口头承诺,结果工程主体做到离封顶尚差一层时,工程停了,随后工地长满了草。项目现在恢复开工,又来了一个新面孔总经理,郭却不像以前那么有钱,不那么敢花钱,人也混疲倦了,只想靠他人之力去主谈,利润分他们拿大头好了。
杨傻曾在海南一家显赫一时后来顷刻瓦解的集团公司打工,任一个很含糊的职务,人们笑称是秘书的秘书,但当时捞了一些钱。那集团公司的一圈年轻人互相在姓氏后面加傻相称,其称呼因色彩鲜明一直流传了下来。他和那帮省长亲戚带点亲戚关系,细算可称为是女婿家的女婿。杨傻身边正好缺个懂做中央空调工程的人,经一个朋友介绍把郭拉进他那个圈子的外围,二人可互称为朋友的朋友。说来杨傻又算是某种幕僚,而郭常常又为他在揽工程方面出出主意,也喜欢去出主意,算是幕僚的幕僚。郭和杨傻慢慢也有些交情了,慢慢相互也以傻相称,二人在一起时,郭也就成了郭傻。
当郭傻匆匆赶到琼海的侨丰大厦时,那帮哥们爷们还在客房里大睡,哪有中午到兴隆办事的可能。昨晚,郭傻和一朋友泡酒吧,在朋友的追问下,郭傻说出要和谁谁去兴隆。朋友说,那帮人吃了喝了并不办事,拿了钱也不给办。朋友然后举几个例子。海口就这么大,谁不知道谁呢。但杨傻说了,同行有一个大包工头一路买单,郭傻最多在兴隆付一二顿时饭钱。在朋友的追问下,郭傻说了他们是约正呆在兴隆的省旅游局局长去请华美大酒店的拍板人出来。朋友分析说屁用,发展商自己投资是完全的企业行为,政府的人又能何为,再说那帮人所倚靠的不就是一个付省长嘛,再说有些项目找这种人帮忙或合作有时却是恰得其反,有些甲方忌讳与这种人掺和,反弄得不好做手脚。郭傻说那就只当是瞎转去吧,他已经在海南岛瞎转了好几年了。所以郭傻在中巴车上也真的是想来一桩爽心的艳遇让自己疯颠颠地去忘个忧。
侨丰大厦和一棵老椰树差不多高,整个楼昨夜胡闹够了,这会安静而萎颓。大厅里,在淡淡的新洗过的湿衣服的味道里,杨傻陪几拨来人闲聊着。其中有当地的交警付队长,税务付局长,及一个什么老板,他们是来送行的;更有从三亚赶过来的某报驻三亚站站长匡先生,他是来迎接。郭春海被杨傻介绍为郭总,郭傻半硬着脸皮应承。郭春海是有风格的人,他眉清目秀,瘦骨伶仃,善于伪装,唯独被称为郭总时脸上挂不住,因为他明显不是一个开着自己的小车在路上跑来跑去的人。杨傻特意对匡摇晃起胖手,说郭傻是好朋友,意即贴近圈子的人。匡甩给郭傻一个笑开花的脸,他穿一件皱巴巴的衬衣,人也皱巴巴的,眼光似也皱巴巴的。
杨傻说,事情有点变化。大家都不是外人。昨天深夜有消息来,有人告了大哥他们一状。别人工程合同都签了他们又去插手帮人抢,但是被抢的人也是很有力度的。上面发火了,叫他们这段时间蓄着点。所以昨天晚上临时决定不搞什么环岛游啦,以后再说吧。昨天琼海的事办得还是蛮爽,晚上玩得太晚。我们等一等,中午吃了饭一起回海口。大哥他们说了,兴隆和三亚的事还是要搞,慢慢再想办法。郭傻听了马上就要走,既然不谈工程了,他是能和那帮先生们少呆在一起就少呆。杨傻则死留住他,张开五指抓胸,脸上肉挤挤流露出一种落寞的神情。
匡先生大骂告状的人,骂完后惋惜自己准备得很好,这次全是十六七岁的县城女学生啊。他说杨总、郭总,大家一样,以后来,我安排,提前招呼一下就行。实际他说的都是假话,真正他会为其尽心卖力并不直接收费的就那么一二个人。他那细眯眯的眼睛左右看看,很清楚身边不是值得自己为之跑腿的人,从三亚往西线过去的行程安排上根本就没有郭傻嘛,安排好的车上就没多的位置给郭傻。他说话时,手在脸前晃得厉害,像在洗脸一样。有一忽儿,仿佛眼里进了肥帛水,他绘声绘色的叙述停顿下来,眼睛闪眨一阵,冒出一句,那些女孩子真的是很单纯很单纯。郭傻一时雾状,开口感叹贫穷给人的伤害。匡却马上回到正文,说很便宜很便宜。顿时,大厅里爆发出男人们会心的大笑。郭傻早就从杨傻的嘴里知道匡是专为某某在三亚找女人的,他也常常带着小姐长途奔来海口,送进酒店供某某专用。郭傻那个去不了兴隆的懊恼都被这个匡先生扫净,他觉得匡实则很单纯。这单纯镶在窝囊里发出耀眼的光芒,郭傻独自欣赏,脸上浮出大面积的微笑。这时郭傻的手机响了,一个性急的做保温棉生意的猪来问兴隆空调工程谈得怎么样了。
大概是因为海南省比较小的原因,到处都是把可找省长厅长办事挂咀上的人,一个个嘴巴大,包发财等等。郭傻刚接上杨傻这条线时曾沾沾自喜,后才弄明白远没那么简单。这帮人是省长亲戚里没什么学历的一类,来海南也很多年了,一直没弄出什么名堂,现在海南也没什么可弄似的,碰来碰去就一方面搞工程,一方面搞工程中介。也正是杨傻鼓动他们充分利用现存关系把活动重点放到这方面来,并因之成为这圈子里的一员。郭傻曾介绍邮局一在建大厦的工地总指挥给杨傻他们,杨傻很有把握,要去直接谈装修活,说这种政府投资行为容易上手,结果那总指挥吃了喝了玩了最后不了了之。有段时间杨傻也很惨,老是陪这哥那哥吃吃喝喝,日均烈酒一大瓶,几个月下来,体更胖心又慌,去医院查出血脂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而且,也不是天天有别的老板陪着,杨傻也要买单的。杨傻如此混了半年多却没看到什么很具体很靠近的事可以挣钱。这次环岛艳游是那帮人心血来潮,其中杨傻和郭傻是真的指望在兴隆大架式一摆,开个头,谈不下工程最后能订设备也行啊。郭傻与其说很相信他们能帮上自己不如说多少相信他们或许能在自己的帮助下帮上自己。他早就听说他们这帮人有环岛扶贫艳游这回事,与其说他很上劲找他们给自己帮忙不如说倒是很想凑近看看他们那种艳游中的热闹。
杨傻带郭傻到说话较有份量的德哥的房间坐坐,以前彼此也见过一面。陪夜的小姐刚离去,谈事的先生就进来,德哥惯常如此。他问郭傻是否开药厂的那个郭老板,杨傻忙纠正说是搞空调的小郭。德哥躺在床上,神情枯淡,谈话老是混扯到药上。忽然,德哥抖抖脑袋,仿是心头忧愁一闪,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大串:兄弟们干吧,我帮。我估计他还有十年,然后惯性五年,也就是退二线五年,共十五年。十五年后要靠我自己了,那时我五十多岁,该立住了吧。我整天与人打交道,很累,因为压力很大,很多事要做,必须这样。中央不断有文件下来,我早就感到风声了。我暗中帮忙,你们不要浪费我的无形资产。我几乎把海南每个县长都搞定了,我都在搞,力度很大,有些位置未定的人我也在接触。兴隆那个酒店那里,我让省旅游局长出面,他是我的老铁。他还不行的话,就找华丰信托的老板,华丰的老板是他点名上任的,是华丰投资的吧。不是,哪是谁。
郭傻有力但幅度很小地点着头,他想鼓个掌,因为他听到了实实在在的忧愁,这忧愁镶在虚无中闪闪发亮。
德哥说着说着又来劲了,针对杨傻说,要干在实处,要细心,不能来虚的。他从床上坐起,问清那个匡已来了,又改变昨夜的主意,决定不直接回海口,也不谈什么工程,而是直接穿过三亚去西线玩玩吧,说是不能让我们的老匡空忙一场。
中午,一伙人开着三辆轿车去万泉河边吃加积鸭。其中一辆那个大包工头拥有的豪华奔驰车是九二年订做的,车尾厚大,像骄傲的肥鹅屁股,是当年海南地产高潮的余韵。那大包工头的司机衣着光鲜,神情懒散,见了迎宾小姐眼睛一亮,伸手从小姐肩部顺红绸带斜摸到腰,说是每见必摸,多年习惯,号称斜摸仔,不为自己手舒服,为的是大家开心。老板夸他一句,鸟得很。席间,另一位大哥掌握桌上气氛,分酒,很浮,说要把红旗插遍全岛,公路、空调、厂房、装修都谈嘛,不要怕什么,不会有大问题的,慢慢来。郭傻静静地坐一边,偶尔和杨傻交换一个眼光。这另一位哥,一位内地某县的小印刷厂业务员,来海南后帮人引过资,为人拿高速公路工程牵过线搭过桥,给果别人发财他却只弄到零用钱,可恨以前做了扶贫队长,现如今他自己挑头谈下一条县级公路,合同已签,钱这东西指日可待。他说话时那位匡先生不住地点头,有一会儿那脑袋上下点得很快,几乎一字一点头的速度。匡还一直笑着,笑着笑着脸都快融化了一般。当德哥说话时,匡点头哈腰式的大笑把郭傻弄得也笑弯了腰,郭傻觉得匡简直就是全海南岛最幸福的人,至于这幸福因何而起又有何区别,就算是装出来的也行啊。
省长亲戚们七扯八拉,扯到中央高层内幕消息,真假莫辩,旁人听了都只附合着笑笑,独郭傻听得很爽,像被搔着了痒处,硬想把这话题扯下去,故而作热闹状。这下郭傻被这另一位大哥认定可与之玩玩酒,连敬带劝逼灌了他好几杯烈酒。要不是郭傻赶紧讲一个笑翻众人的故事,他最后一定会醉卧到万泉河上去。
郭傻说,我讲一个有特色的故事吧。一对父子来海南玩。一天晚上他们钻进了歌午厅,要了包箱,点了二个小姐。唱来唱去也没什么劲,老头扯个理由先溜出去,跑进隔壁发廊找小姐干了一次。儿子后来也扯个理由溜出去,过了一会,儿子回来,很神气。老头说你高兴什么呀,儿子说自己刚才碰见一个绝佳的小姐,一碰就流水。老头说,啊,海南岛还有这样的好小姐,快带我去。儿子就带老头去看。去了一看,叭,老头扇了儿子一耳光,骂他,这哪是她的水,这是老子的水。
举目眺望,远处婀娜多姿的椰林深处有停工多年只建了一半的渡假村,废墟一样的混凝土框架勾勒出哥特风格的线条。万泉河河岸低平,河水漫漫涌流。河边的椰子树全都向河面倾斜着生长,很美,很像在聚精会神地观鱼。长草矮树间,仍可见黝黑的地堡。一对步行进城的乡村父女,一前一后河边走着,离得很开。路边坡下,到处是一丛丛的报春花,其红花占多,间有白花。有一只秋日里濒死的花蝶停在郭的长裤上。郭傻想起一件久远的滑稽往事,不觉咧开嘴苦笑。他又想起不久前的一个叫自己尴尬的与海南人骑摩托相撞相吵而后怯场的场面,明明自己有理,但对方太凶,自己反而讨好起对方来。仿佛在一旁看着这个场面,这会他独自挤眉弄眼,嘲笑眼前的自己。在一桌人的喧闹中,郭傻还闷自想起了自己的叔叔,内地一个官运意外中断的酸书生气十足的某厂总工程师,也曾到政府做过处级干部,其同一批提拨的人如今就有做到正省级的。多年前,约在郭刚进大学时,老叔曾描述过郭春海会过上一种处处有人奉承以至于烦透了的生活。
饭后郭傻要去万泉河出海口处的博鳌镇的金海岸工地看看,那工地虽也停死,但名气很大,总有开工的一天吧,他本是想在兴隆的事办完后去转转的。在那留守的湛工是个谁也看上眼的活跃的家伙,却一直没挣到什么钱,却不意在海南染上慢性性病一二年都没治断根,却一直谈着总包一工程的美事。
当他们的车开走时,郭傻心里有怪怪的失落的滋味,虽然他根本就不想和他们去什么艳游,但他们当着面时嘴上一句客套话一句假惺惺的邀请都没有,除了失落的滋味,更有被轻辱的痛苦。醉醺醺的郭傻拦了一辆路上随时可见的送客摩托,自得其乐,奔向大海。结果湛工不知瞎转去了哪里,打他手机是离开服务区,打他呼机不回机。蓝天倒是飘下了一阵白花花金灿灿的雨,助郭傻坐镇上小茶店里品茶醒酒观海自怜,天边鼓鼓襄襄的云朵好似对大地报以大笑的一群或站或坐在海上的胖猪,令郭傻心里有了古人某某访道士不遇之情趣。店主是一个干瘦的老头,活像一捆枯柴,他性情火爆,不时朝一只老狗怒吼。郭傻觉得老头会哗地一下突然燃烧起来,而自己在冰凉海风的吹拂下,像个下落不明的人,身强力壮,像是一头花岗岩石狮。
那湛工是个咋咋呼呼的湖南人,不久前回了一趟老家,说湖南有那么一个县,县里有那么一个村,村里有那么一个老头,老头手上有那么几把药,药里有那么几只虫,那虫可以治他那久治不愈的性病。他很迷信这些东西,说自己有中耳炎,也曾久治不愈,后来在亍边的一个怪老头开的小诊所看,几把药下去,耳朵里有水声,怕是化脓啦,急忙去骂老头,老头说那就是好了,果然几天后就好了。他言谈举止活像五百年前的一个乡村铁匠,常扬着个硬梆梆的脑袋在茫茫的大海边游逛,看见空塑料瓶一定飞起一脚踢去。郭傻也是一个爱踢空塑料瓶的人,有时他真是十分厌恶做着个乙方在海南岛上跑来跑去,心想真做五百年前一个乡村铁匠该是多么惬意啊。
天黑了,湛回打郭傻的手机,原来他刚好瞎转到了海口,他那工程正要开谈,他正在找郭傻呢,二人就约好明天碰头聊事。小镇上已没有回琼海市内的班车,郭傻雇请一辆柴油三轮车送自己去琼海,那里回海口的过路车多得就像穷光蛋的发财念头一样,日夜穿棱不停。这轰隆隆的破车飞快冲进凄风苦雨里,车大灯照亮了大片乡野,路边树闪跌进车后的无边黑暗里,带给郭傻刀切豆腐般的快感。
|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