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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舍-->害男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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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晚上在海口,郭接到一个陌生小姐的电话,开口就让他猜是谁。郭正好独坐在办公室无聊地等着湛的电话,脸上便堆出那种死皮赖脸的笑,一一猜起来。小姐笑翻了,最后说:你过来吧,老湛叫你快点骑着破摩托车来金龙按摩。
  湛工这个咋咋呼呼的湖南人,号称在内地主持过一座中型水电站的兴建,来海南却混闭了,先在三亚百变海景工地当个强弱电主管工程师,算是老板信赖,兼管空调,结果开工半年停下来。接着去了万宁的石梅湾工地,也是未及订货就停工,再跳槽来到琼海的金海岸工地,又是一个半年停,这时他发现海南也没什么新招聘的地方好去,而老板又对他来个推心置腹之谈,许诺再开工时给他当总工程师或至少给他当工程部经理,而开工的消息像海南的报春花常年开常年谢,就这样他在金海岸工地一呆就又呆了一二年。郭在湛呆三亚工地时与他认识,后二人一直保持着项目处在订货阶段的甲乙方那种亲密而热闹的关系。湛似乎与生具来有甲方订货阶段的那种人人都该为其跑腿买单的心态,郭则与生俱来有乙方那种无比耐心时时奉承的姿态。当然后来二人间甲乙方的关系慢慢模糊了,相互谈合作相互取乐吧,反正都是瞎转着瞎混着的人。
  每次湛回到海口,二人都要见个面,地点则一律是在沿江三东路的金龙美容院按摩房里,房间一定要双人间,二人每次都点海南藉的九号小姐,而郭每次都要把九号让给湛工,自己则随便点个小姐。九号嘴骚人不骚,没人可以对她动手动脚,深得湛工的推捧。湛曾带她到万泉河出海口博鳌镇玩了三天二夜,第一夜同房却未能同床,第二夜同床却未能做爱,给湛留下一个一点也不丑陋反而很开心的笑话。这次,九号小姐已辞工他去,无人知其踪影,湛大叫伤感,心里应该是真有些失落。他点新九号过来,好在是一个面相柔和秀美的海南藉小姐,只是刚从乡下来,不多说话,眼睛也不多看人。一细问,新九号家住琼海开来镇附近,离博鳌镇二十多公里,湛不由得咋呼一番。一细看,她还长得很有点南国少女的风韵,湛不由得呆了一会,好像开车时紧急刹停了下来。
  湛告诉郭,你的老朋友老湛这次就是来干那件正经事的,来干乙方,老湛他不能整天呆在海边看风景,那件事总算被我们等来了。他在按摩床上躺不住,三番五次坐起来,手在空中抓来摸去,几乎像是在水下挣扎着。他的一个大学同学终于来到了海口,将负责兴建一座药厂,工程总包肯定要给湛来干,空调安装肯定要分给郭来干。湛说,我们种花总要结果才行呀,不然呆在海南干什么。他等待这桩美事已快一年,郭等这桩美事也快一年。
  年初郭曾和三亚一个工地的李姓总指挥打得火热,上半年心里一直充满希望,八月份那老李跑得无影无踪时才发现他只是个骗吃骗喝的家伙。兴隆的事看来也如水中捞月,下半年郭的希望就全放到湛身上了,他太需要做到一点事挣点钱了,就像闷在水底久了需要浮上来换口气。湛坦胸露怀,摸着胸口的大黑痣对新九号唱自己的颂歌,说自己是帝王命,怎能不发财。郭被湛的陶醉逗乐了,叫湛把这机会一定要抓紧,紧得要像二条钢筋被电焊焊在一起,机会这东西像处女被干一次以后再就好说了一样,抓一次以后就可以经常抓到手了。而就在去年,郭的一位在贵州某地区做官的高中时的同学说是可安排郭去包一段公路,后来虽不了了之,但开始郭是计划拉湛同行合作的,这次湛要回报郭。湛云里雾里,发自心底说一句,海南真是个好地方。
  第二天上午湛又次与投资方接触后给郭打电话时口气却变了,晚上湛工躺在按摩床上死劲咒骂那药厂的老板,那乱人说好全权委托自己同学做项目,临了又来什么附加条件,而自己同学那傻子一向顺顺的,在内地做过好几个药厂的工程总监,已挣了很多钱,很傲,看不起那老板,不是很想干。第三天湛要求郭去请省长亲戚们试着弄弄,据说若得到卫生厅长出面绝对可以搞掂那药厂老板,可湛只是从郭嘴里听过这一类的吹嘘,以为他们力度大得不得了。结果,杨傻给郭傻传来消息说,近来风声太紧,省里二派人斗得凶,互相盯得很紧。哥们爷们什么都不干了,又刚从环岛扶贫游回来,很累的,他们在西线二个县城共呆了三个晚上。就算想帮忙,具体也不知从何下手,他们和卫生厅没打过交道,杨傻顺便知心地说一句,兴隆那事估计指望他们是不行了。湛心浮气燥,又想起郭在某银行里有关系,经证实正是那家银行贷款给那家药厂的。湛又高兴了,恨不能马上请那家银行全体人员吃个饭。找银行是个似是而非的办法,郭认识的又只是在银行职位不高的章青小姐,且他还真不知道如何去提起这事,临了,他只是从章青嘴里弄清楚那信贷关系是真,她厌恶掺合这种事,最烦有人利用她。她规定郭对自己只准来风花雪月,其它一概免谈。折腾了半天,湛倒是颇有感触,说是像我们这种搞工程的人最好能找个银行小姐结婚过日子。湛陪那药厂的老板和自己的同学去过那家银行一次,湛遇到在信贷部上班的章青吹谈起自己和郭是很铁的哥们,握手则握出章小姐的手好软啊。听到身怀性病的湛说这,郭的恨意一闪而出,拔刀一样。
  过了一星期,湛的同学回了内地,工程最后被一个又有关系又有资金实力的包工头垫资总包。郭和湛的同学一起吃过几次饭,总算弄明白湛是头脑发晕,他同学来海南之前根本就没和药厂老板说定什么,只是先来谈一下,而且只是作技术负责。瞧瞧,捂在心里那么长久的希望却是捕风捉影而来的,不过郭一点也没责怪湛的意思,大家彼此彼此。湛暂回他的荒凉海边,去踢他的空塑料瓶。
  走的前夜一如惯例,湛和郭跑金龙美容院。按摩的地方有点像幼儿园,按摩小姐把男人们哄来哄去,或者说是男人把自己哄来哄去。湛的一个梦想破灭了,顺便把郭的一个梦想也灭掉,但两人在梦想刚破灭之后的短时间里人格外轻松。湛发现新九号竟几天不见嘴就学得很骚,他咧嘴大笑,露出满口利牙。新九号说的是,爱你爱到流口水,想你想到抱枕头。不过细看上去,她说这些骚话时的那样子有点做作,有点不自然。新九号给湛按摩,眼睛却不住地看郭,示有柔情。湛摇头晃脑,说我们的郭老板可是一位大诗人呀。郭听了大吃一惊,扭头怔怔地看着湛,脸上布满愁云。幸而湛接着说,他每天早上都要去河边洗他那条弄脏了的短裤,并吟诗一首:儿呀儿呀慢些走,莫在河里碰石头,不是你爸不留你,而是你妈不接受。
  原来是这种湛常爱挂嘴边的老旧的民俗玩意。失意的湛是真心想把新九号让给郭,说要看郭有没本事把她弄上床。
  郭近来正在给章青写诗。自然,郭曾想过从银行方面拓点什么生意,但和章青认识久了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就只当章青是个女孩子,也就请她吃饭陪逛亍为主吧。写诗无人知道可自得其乐,讲出来太丑陋了。就像做爱,二人云里雨里,花样百出,如痴如醉,但不能被人看见。可说到底,写诗和做爱都是该给人看的,是人该看可看的。问题是诗是否隽永清新,爱是否饱含激情,真挚纯朴,人是否处在自然而然的境地。
  湛回去后好长一段时间没来海口,郭没事也没找他。忽有一天湛的电话打到郭的办公室,说自己迷上了航海,细说也就是他买了一艘渔民用旧的小机动船,无事自己开着出海玩。湛抒情地说,想想夕阳西下吧,四周全是海平线,自己坐在园心上一般,而身边有一个丰满健壮全裸的姑娘,没钱也就没什么关系了。湛嘻嘻哈哈,说其实从来都是自己独自一人出海。他说四顾茫茫,人生太渺小,有没有钱和女人,真的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事情,从前和未来也是可以不予考虑的。湛热烈邀请郭到琼海出海,郭则热烈地要求买下湛的船,要他哪天不想玩那船了,就一路开到海口来。湛说哪天船在海上死火了,就让别的船拖到海口来吧。二人在电话里嘴巴热闹了一场,郭心里也确实热闹了好半天,但一直都没有前往琼海出海玩。
  新九号是那种小骨头小肉的女孩子,她喜欢盯着郭春海看。郭有经验,知道总会有百分之一二的姑娘对自己的长相着迷一下。湛走后,郭心里特别灰落落的,不知道哪里有钱好挣,一时准备离开海南了,一时只想好好地和女人们泡泡。于是郭换时间单独去找她按摩,令她脸上露出灿灿的笑容。她名叫阿梅,家中有二个妹妹读书,以前她在偏远小镇上做餐厅服务员,不足以养家中小妹,这才来学按摩。郭相信她说的是真事,心里感概不已,一个弱女养了二个小妹,而自己不过养了一堆杂乱的念头而已。他也羞愧,但没持续十分钟。他约她下了班去宵夜,她仰脸大笑,秀发像浪花一卷,又附身戏问然后是否去开房呀。
  当晚二人去看电影,阿梅坐在郭的摩托车后座,手却不愿搭在郭的肩上,进了影院包箱,她不断推开郭搂过来的手。最后免不了强行接吻,阿梅说,我的妈,初吻就这样被你得到了。郭嘴里发出惊喜声,她的腰肢非常的滑嫩温软,屁股像半幅车轮又园又结实,他嘴唇却没发现什么大的不一样,也没仔细体会是否真是她的第一次,只是没觉到她有海南妹常有的口臭狐臭。他自己也奇怪,人白天会色色迷迷想着晚上和谁约会,晚上则为白天生意上的事心神恍惚或忧心忡忡。路灯下二人分手时,她神色清新,郭睡意朦胧。稍后,他骑着摩托车慢行,忧愁又把睡意挤出脑海,他为自己找按摩小姐混时间而自惭,为近来的空忙而绝望,他刹停摩托,独自在路边站了好久好久,觉得自己无路可走。他想要是自己就这样愁呀愁,愁得一夜头发全白,那就没脸再活在这个世上,真没钱没什么可怕,怕的是人人都知道你被生活压垮了。
  郭第二次约阿梅出来是去吃了个饭,然后带她去海边玩。郭陷入狂吻和大风之中。接着二人沿着海滩走走,她独自欢乐地跳跃行进,而郭只是前后左右看她,捉摸她裸体的样子。阿梅柔声奶气地问郭会不会娶自己,又怀疑地自问自己是否太敢想了。郭冷静下来,接着灵机一动,说如果你做个导游小姐,我一定和你结婚。他不慌不忙,像在摆弄一只好玩的小鸟,心怀温情,但又注意别让她飞跑。郭近来心里的空虚好似已暗自确定下来要由按摩小姐来填补,而一个对自己有所迷恋的像阿梅这样还算漂亮的按摩小姐也不是可以随手抓到的。郭有些虚伪做作地说,你的念头像春天树上蓬勃的枝条。他更是有点自我标榜地对自己说,你可要善加修剪。
  郭的假设难住了阿梅,但没骗住她。她虽整天只在美容院和宿舍这么小的范围里转,却好似有千里眼和顺风耳,往后的时间里她把郭看得很清楚。当郭闲得发慌的晚上又约了她时,她说你肯定是有老婆。郭坦然而笑,这个是没有的。她说那么你是有女朋友,郭又否认。那么你是被富婆养着,郭说其实是有个女朋友。阿梅轻声说自己都看见好几次了,一个漂亮小姐开小车带着郭在沿江三路逛,还一起去沿江三路的餐厅吃饭。她说知道郭不会和一个整天摸男人的姑娘结婚,只会无聊的时候拉她来玩玩。
  阿梅在美容院很快学得手法纯熟,口舌油滑,有了一批老客。她把郭也当成一个老客,偶尔打呼机催他来点自己按摩,电话里会来一句,想你想到抱枕头,爱你爱到流口水。有次,阿梅给郭按摩,说了一串下流故事后想起湛取笑郭的那段话,冷不丁对郭说,唉呀呀,你要真是一个大诗人就好了,郭听了别扭得发呆,他那天倒真是给章青写了几句。而郭再约阿梅时逛亍她就去,影厅包箱海边就不去,而且上亍就七扯八拉让郭花钱,让郭心痛。说来泾渭分明的是,郭为阿梅花几十块就会不耐,而请章青吃饭唱歌成百地花也心头爽爽,一想,这里面含有一个十分残酷的商业游戏规则。
  有次,郭陪章青去哈森广场买鞋。哈森广场巧舌如簧,来个买了鞋可以应对,应对可以中大奖。那上联是;没有比脚更长的路。章青买鞋应对;焉得与心同高之天。她觉得自己对得巧妙,白天要拉同事去看,晚上要约郭去问。后报上登了中奖名单,却是别的六个鬼人,另有三十个鼓励奖在鞋店公布,她又跑去鞋店看,也没鼓励她,也没见中奖者的对子,分明三十六个人名都假,使她这个十年前的大学校园才子十分没趣。郭逗她开心的招数一向是请吃个饭,这次请她时顺便提起自己来海南后写的一首无题诗:
  我抓住自己的茫然/站在亍边发呆/像衣架挂在绳子上/衣服挂在衣架上//我看见我找不到的爱情/像一粒尘埃在空中随风飘飞/吹进别人的眼睛//美妙的爱情在别人的眼睛里/我像衣服挂在衣架上。
  章青说,你是局外人,我第一次见到你到现在,我总觉得你有个特别的地方,现在清楚了,你的眼光特别茫然。郭说,嗬,我觉得我中奖啦。不过,他又狡黠地反驳,局外人就一定茫然吗。诗写在菜单的背面,章青看过后随手揉了扔掉,后来郭专给她写的诗也没见她好好保留。至于郭生活中其它的事,她更是忽略不计。比方,郭接到湛关于船的电话后,曾心血来潮,开口约章青一同去琼海出海玩,或把船开来海口玩玩,把她笑了个半死。她今年至少乘贵族游艇会的豪华游艇出海过十次,她的朋友和客户中有三四个人拥有那昂贵的会员卡。她笑哈哈地说,要是坐在郭的破船上正好被熟人朋友看见,那可真是丑死了。她只是随口打哈哈,郭却一下就没有了对湛那艘船的热情。骑摩托车在亍上被奔驰车碰见郭已经习以为常,想到在海上开着破船会碰上豪华游艇,郭就不想遭那个罪了。她对郭的身份所知也很含糊,不止一次地在闲聊时说自己讨厌从事十种职业的人,其中,开歌午赚钱的人相当于妓院老板,跑广告的人形似诈骗,排名第三讨厌的就是靠油滑取胜的包工头,话说出口,她加一句,除你之外。郭也不止一次对她说,实际做工程的人身上也有很多人生闪光之处,当然除了我之外。
  二人从餐厅吃饭发展到夜晚去海滩喝酒接吻,接着上床,在床上聊天。有段时间每到星期五的下午,郭春海就钻进美人的小车从海甸岛消失了,直到下星期一早上,没人可以找到他。他那班熟人朋友打他手机关机,打他呼机不回,偶尔回个电话,郭幽幽地或答曰人在神秘岛,或答曰人在害男岛。但郭一直当自己是局外人,一直当是在暗恋着她,或者说虽是二个人呆在一起,却形似郭的自慰。二人虽可称亲密无间,却有默契,互不进入对方的生活圈子,是所谓的边缘之爱。这种局面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乐趣,那就是郭帮章青分析追她的几个男人的言行,还有就是章青嘲笑郭挂在嘴边的找按摩小姐阿梅做老婆的那带点自嘲的说法。这有点类似特工单线联系,故郭在章青眼里是个浪漫随意、潇洒自在的人,他也乐于扮演这么个角色,只是深知戏有演完的一天,而且是不远的一天。
  有一个前电台播音员,又自称一个前老板,老是围着章青吹自己先前的生意,吹电台少不了自己,台长热邀他回台。此人请章青吃饭每次必来一段朗颂,也不顾左右食客的厌恶,或普西金的诗,或著名老旧电影里的独白,那声音倒真的是宽厚迷人。有次闲聊,章青被前播音员追问到买股的事,她说自己买有某某已上市公司原始股几万股。前播音员脱口说,那你有好几十万呀。郭说不能以此讨厌那位前播音员,我听了眼睛也发亮。章青说,可是眼光不一样,真的不一样。讨厌的是前播音员听说章青那把原始股是在一个不高的价位抛出接着卖入再炒一塌糊涂时,脸上那种曲里拐弯的失落。章青有次出差去深圳,飞机上正巧与海口电台的台长同座位,一问才知此公是混不下去想回电台,而且也不是如他所说是北广毕业,只是在那里培训过。
  接下来郭发现章青经历了一个小小的悲剧。她银行的一老大姐给她介绍一个博士。地点:银行会议室。时间:上午九点。博士对章青硕士毕业及一家省行中层职位加上容貌尚可深表满意,说是综合评分高。他介绍自己刚开发了一套报警装置,市场前景看好,正在努力推广。眼看进展顺利,老大姐插言说,章小姐一般都是和海南的大公司打交道。博士正色问她一般是和大公司里的什么人打交道。老大姐代答,都是老总和法人代表。博士深以为好,审视了章青好一会,害得她十分不耐。话题流转了一分钟后,博士又问章青具体是和哪几家大公司打交道,这一问故事就结束了。郭的分析是这种难以一见钟情的初次见面自然会出现二种情况,一是男人表现出对她和大公司的关系感兴趣,二是不表现出。不表现又分三种,一是有城府,知道不要急着表现出来,二是对市场十分了解,清楚生意没那么简单,三是生活态度分明,不喜欢把什么事都混为一谈。表现出来也分三种,一是个性有粗鄙的一面,唯利是图无孔不入,二是没什么经验,三是的确处在推广产品的初期兴奋或焦虑里,自然而然表现出来。有六种表现之一的任一个博士都有可能是一个好丈夫。当然,这里没有讨论相貌是否入眼心里是否来电的问题。而她扭头就走实际上是用自己的傲气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是一种极窄小的身体内部的交换,活像把左边口袋里的钱放到右边口袋里去。
  章青在睡梦中,脸型完全是儿童式的,整个房间都变得单纯宁静起来。她在海边独坐看夕阳下嘻水的人们时,不觉忧郁会浮上脸面。郭也曾开着破摩托在路上巧遇开车的章青,被形象雍荣华贵的她弄得怔怔的。她酒醉时像个村妇,回上司电话时,则小职员本色尽显。而在自助餐厅,她是淑女中的淑女。她也有贪婪之态,比如抢吻,更有送人鄙视宛若雪崩之势,却从无扭妮做作。偶尔她会涂口红,很美。郭一想到她,就好似被一个升空的气球挂上了,心里悬悬的,时而心存迷惑,时而心旷神怡。有时二人在郊外空旷的草地上拥吻,身后小灌木丛林里有蟾蜍带着无限的期望似地连着一二小时发出低低的吼鸣一下也不停顿,他俩也可以连着密吻一二小时不松开一下。
  有个室外阳光清冽的星期日上午,章青房间里一片寂静,她搂着时醒时梦的郭说,我们何不夜夜相拥,要是我和别人结婚,就再也不能被你抱了,你不喜欢我不想占有我吗。郭说流浪汉的喜欢是歌颂是欣赏,而非占有。我真的是配不上你,他转而神神地加上一句,是我和你两个人配不上你。他有意把问题弄得含糊朦胧,说什么自己可以给她带来一点欢乐,却不能减轻她的痛苦,他云山雾罩都是为了回避和她过于接近。他不说她减轻了自己的痛苦,但并没有给自己带来欢乐,也不说自己没钱将来也不像会有有很多钱的一天,只是说自己实际是个很卑鄙的人。直到两人分手,他也没坦然地对她说过自己其实是个十足的穷光蛋,不定哪一天呆不下去就溜出了海南。他是用卑鄙作为托辞把自己贬到一个低下的位置,用此掩饰贫穷,可内心真正要掩饰的是卑鄙。他愈是爱她喜欢她,愈是怕有一天她看穿自己的卑鄙,愈是怕有一天她觉到真实意义上的他是那么无聊可怜。有次章青急冲冲打来电话给他,告诉说海口各信用社都有危机,让他尽快把存在里面的钱取出存银行,他连连应承,可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自己对她吹过或暗示过自己有大笔存款这档子事,而她竟然一点都没想到他哪里存着有钱。有时,他整夜与她以傻相称,他喃喃地说,章傻啊章傻,她也喃喃地说,郭傻啊郭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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