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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舍-->害男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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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郭知道海口有个叫陶宇梅的漂亮小姐开着一家建材公司,但从未见过其人。郭和老王去过兴隆后的一天,马总来到海口,电话里约郭一块吃个晚饭。郭马上预感到这次与马总之间应该由有问题到没问题了,甲方老板主动找你玩呀吃呀是事情成功的标志之一,他与华美大酒店的前二任老板之间的所谓勾通就是这么个顺序。马总又说有位陶小姐要一块来,并修饰性地问一句,没关系吧。郭连说没关系没关系,他进而又隐若觉到与那位陶宇梅小姐将会有些微妙的男女之间的事要发生,倒不是他的预感很准,而是他近来特喜欢预感自己与钱和自己与女人的关系。
地点仍是由马总点在一家普通的湘菜馆,时间是一个寒意浓重的细雨夜。陶小姐皮肤很粗糙,脸上有些青春痘,上身穿领口开得很低的羊毛衫,背部可看到一片青黑色的小痘点,她的丹凤眼倒是闪闪放光,说话时涂得鲜红的柔和饱满的嘴唇像一团浓浓的红烟就要脱口而出。眼睛一扫,郭就发现她是那种没钱你不敢娶她有钱你不会娶她的女人,是那种你身边正有女人时你不想和她上床身边没有女人时也不想和她上床的女人。
说起来,她和郭几年来好几次前后腿造访甲方,可惜差那么几步碰面,要不早就在工行大厦或城中城之类项目上互相帮着做点事了。她的开场白是轻声细语地指出郭和马总长得很有点像,一付讨好郭和马总二人来讨好马总的样子。她带来一个在海南政府里工作的傻子,此人既不是科长也不是处长,说是一个什么会的长,好像面临裁员,语气颇多伤感,一杯酒下去就在马总和陶小姐聊个事时单对郭谈什么当年他在部队是有很多机会的,曾有一个首长的女儿看上了他。听了半天,郭明白这人刚离婚,又听了半天明白他在追陶小姐。在这人追着和陶小姐争论一个问题时,马总告诉郭说,陶小姐跑办公室找了自己很多次,先说是认识郭,后又说早就听说过郭却一直没见过,总是说想拉一块见见,所以这次就混在一起了。马总还说陶小姐看上去十分能干,认识一下也好,生意场上嘛。可以想象一位漂亮小姐呆在马总的办公室,马总不好像对待其它供货商那样往部门经理那里一推了之。几杯酒下肚,马总脸又微红了,手不住地抚弄青皮溜光的下巴。
郭听了马总的说明,心里十分舒服,或者说找到感觉了,看来马总独自一人时也常在心里回味自己,不然怎么会和陶小姐谈到自己。郭的话也就一下滑呀滑呀滑到了他一直准备着的话题上,马总当然对拉萨尔的经历十分赞赏,年轻时简直就是一个暗中的拉萨尔迷,当时拉萨尔可是个大反面人物。不过说真的,马总都快有点忘了这位博士了。这场面顿时有点像拉萨尔的全国总代理与地区代理在一起洽商,空气里顿时有了点历史气氛。马总答应让人把自己所有的有关拉萨尔的书藉从北方的家里给寄来,这真比郭扔给马总几万块钱对拉近二人的距离还要管用,郭欢喜得言语梗塞,只得赶快与马总碰杯喝酒。
郭马上转换话题谈起老王,说他正在三亚乡村游逛,这家伙一时兴起被人拉去,看能否重拾旧梦搞搞反季节瓜菜贩运。中国农民三五十年代的梦想是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原型为农民的老王的梦想变成了三房二厅三十万,老婆孩子开车转。老王是否真算是一个中国农民的原型无关紧要,关键是马总听了哈哈大笑。一想到老王最后肯定只是拎回一幅漫画,郭也笑得喘不过气来。郭请马总关照关照老王,他这么说的时候,心里主要想着自己的工程。马总很明确地说在同等条件下首选老王所代理的涂料吧,马总的声音十分柔和,说时身子略倾向郭,附耳一般。听上去马总是在明确暗示郭,如不出什么大问题,空调工程就给你做了。
郭想,二人之间日后一定会在合适的地方至少有二场长谈,一场谈谈共运史,一场谈谈工程和利润分配。紧接着他在脑海里把事情来一番简化,想到其实主要是一场有关共运史的长谈。他进而把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生活也来一番简化,他将期待着与马总的一场长谈,他将像某某虫卯期待着蜕变的时刻。他觉得马总就像老师一样知道自己正在苦读,但并不急着问,马总仿佛给自己准备的就是一场考试。郭一直舍不得花钱去在职研究生,混个工商管理硕士什么的,他想自己是现在开始读了。郭有些醉了,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凸镜里被放大了的蜜蜂。郭和马总简单的问答声像蜜蜂在空中嗡嗡盘旋,其中的几只蜜蜂好像蜇着了陶小姐,听得她身子微微抖动。她不时朝郭和马总投来夸张的一眼,那眼光简直就像闪亮的绸带飘来。在亍上这种生意兴隆的普通餐厅里,不乏海南有头有脸或曾经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也有在大陆叫得响的先生。这次,邻桌有位年轻的银行行长和儿子在吃饭,马总与之聊几句,其中一句笑问,你什么时候正式接见我啊。马总与银行行长扯着扯着,回身介绍郭认识一下,行长十分客气,郭也彬彬有礼。郭一向对年轻有钱的老板或年轻高位的商界人士持特别欣赏态度,特别是近距离看着他们很舒服。郭略懂点相术,喜欢看到命好势畅的脸相。郭还富于联想,看到富贵人家的小孩子如是观赏长势生动的热带植物。
马总单告诉郭说,这位行长是当今中国证券界头面人物的公子。郭一时心里喜悦轻松,有那么点置身上层人物中间的感觉。他是早已猜到马总的背景,但不急于知道,可以类比的是,国内大金融机构背景的华美大酒店的前二任总经理一个是开国某将军的后代,一个是当前财界某高官的弟弟。马总进餐厅时总是一种仰着脸微笑微微点头的样子,和国家领导人公开露面接见某些会议代表相比就差轻轻鼓掌。马总离开餐厅时则完全一付俗家男人的形象,边用右手轻抚着肚皮,边竖起左手的大拇指在空中摇晃。
这次在餐厅门口分手时,马总的那竖着大拇指的左手在郭的背上拍了一下,还是那句话,慢慢来。马总这次还告诉他,自己不仅负责建酒店,更主要负责公司在海南其它业务的运作,自己实际也是个乙方,有很多应酬,所以晚上时间也都被占满了。郭鼻子两侧眼睛下面挂起了二朵浮云,耳朵成了专线耳朵,只听得见马总的声音,竟对陶小姐重复了好几次的邀约同去打保龄球的话听而不见。握别时,郭的手能感到马总的心头的某种承诺通过手指尖传达了出来。马总的丰田车,陶小姐的老本田,郭的破摩托分走而去,这种场合下郭心里常会有的自惭形秽这次一点影也没有了,他好似脚踩祥云而行。
亍上寒风阵阵,风中雨丝若有若无,正好吹得火热的郭舒舒坦坦。有一忽儿,他蓦地想道,自己的好心情可归于大地上风的猛吹,正是它吹来了人生的快感。过了一会他又想道,这猛吹着的不是风,而只是人们的激情和虚妄。
郭未及好好享用一番做乙方的快乐,陶小姐的电话打进他的手机。她说现在想请郭找个酒吧单独谈一下,说自己做建材与郭做空调只有互补而无一点冲突,郭略有些迟疑地说推后几天再聊吧,但陶小姐说主要是有个可以合作的具体的项目要谈,郭就哈哈大笑一番,约定海甸岛的红草酒吧见。郭清楚陶小姐是想着通过自己与马总加深关系,他想陶小姐也肯定看准自己会乐于拿着马总这块招牌谈点什么。这会,他是那么快乐,随做点什么事情都行呀,随和什么人在一起呆一呆都可以呀。陶小姐电话里那种甜滋滋的嗓音叫郭还一下有了点做甲方的感觉,即舒服中又带点厌烦那种。
见了面陶小姐第一句话就提出干脆一块请马总去歌午厅玩,郭加以婉拒,俨然代表马总说道,去那种地方并不轻松,很累。接下来一听,陶小姐那个所谓可以合作的项目也是个烂尾楼,郭早就去谈过。陶小姐就笑笑眯眯地停止这开场白,开始呷着啤酒与郭谈起各自的经历,但刚开头,就有电话打进她的手机。原来一个年轻的老板开车路过酒吧看见了她的车,正好没事,问是否可以进来凑一下热闹。陶欢天喜地,说进来进来。她告诉郭这位陶姓老板所开的某品牌电脑专卖公司不大,但他却是股市上的至少是海南股市上的一个人物,手头有好几千万的资金进出着。
陶老板看上去很普通,唯有眼神特别,可能这特别只是因为知道他的身价不凡郭才特别看出来的吧。若把一万块钱比作一厘米,你比某人少几万块钱,就是说矮那么几厘米,应该算不了什么,但若你比身边那人少二百万,那你就是灰尘。郭想到自已就算是已做了个什么大工程,就算十万块比作一厘米,此时也是一灰尘。但渺小只在一个小范围里也就是同一个级别里使人不快,超过三十五厘米级别就不同了,因为人能承受的自卑也就那多了。所以郭谈笑风生,像个鲜花一样的男人,并不在陶小姐面前露出她所想看到的沮丧。看郭自得其乐,陶小姐说出海口从房地产高潮蓦然崩溃后流行至今的一句顺口溜,留下来的女人都是最优秀的,留下来的男人都是最窝囊的。没什么钱好赚的地方女人还挺着,她有过人之处,没什么钱好赚的地方男人还呆着,他不是窝囊又是什么。
这话以前郭也听过,但没有今夜听来意味深长。因为海南刚滑入低潮时你呆在这里,应该还找得出充足的理由,而现在可以看到海南永不会有高潮了,那你是陷在这里或赖在这里。陶老板很干脆地承认自己就是很窝囊,陶小姐加一句,呆在海南岛的每个层面上的男人在他那个层面都是窝囊的。郭虽哈哈大笑点头赞同,心里却抵抗了好一阵,可他实找不出自己不窝囊的地方,只好起身先告辞而去。陶小姐送他到门边,含笑注目的形象较之吃饭时美了很多很多,郭想,大概是围着她转的一位真正有钱的家伙弄花了我的眼睛。
陶小姐第二天晚上拉郭陪自己去打了一会乒乓球,二人球技相当,都有点原中学校队队员的老底子,玩得很爽,不觉有些眉来眼去。然后二人去红草酒吧小坐,还坐在昨晚坐过的地方,陶小姐说今天陶老板不会再来打扰了。她说那位陶老板其实是个前老板,所谓辉煌都是三五年前的事了,昨天自己只是尚未来得及讲完,他就坐到面前来了。她还叹了一口气,说那陶老板逮着自己是想借钱,说完她歪歪嘴。非常神奇的是,郭顿时发现她较之昨晚酒吧门边的形象丑了很多很多,较之在餐馆吃饭时她也丑了很多很多,他想,难道是围着她转的倒霉蛋又弄花了自己的眼睛。
坐了没一会,呆在海南岛的另一位窝囊男人的电话又打进了陶小姐的手机,陶小姐好似很烦,又好似很娇,说那你就来吧。好在这位先生远在金盘,且又没车代步,需要坐中巴车慢慢走。她提前介绍说,一个会计。她老是打电话,郭不甘寂寞,想想就自顾和广州的老孟通个话,催他快来海口,说是很多很多小姐正排队等着,还说自己经常在路上碰见某小姐问起广州的老孟,说风流水转的,这钱怎么还不过来花呢。郭偏不在乎手机话费,故意要让陶小姐做个电话旁听生。闲话扯完,郭又来一通利好消息,说自己和马总把事情都安排好了,甲方真的是很着急要看BAS的方案。那边老孟反应热烈,说是要组织一队人马过来找找小姐,要给海南岛买单,要让害男岛像个害男岛的样了。
陶小姐干脆关了手机来和郭谈点昨晚就该谈的正经事,谈各自经历这种前奏就免了吧。她说她能感觉出马总对郭的一种认同,生意是微妙的,有时候就是那么一点点东西使你赚钱,但一定要把握好。她一向有个想法,一群谈工程谈设备或材料的人应该勾连在一起,其中一个人在某个项目上抓住机会进入甲方的核心,相当于在墙上打出了一个洞,一个洞被打出来很不容易,但只是一个人钻过去是一种浪费,这个人应该自己过去后,再让尽可能多的人过去。她的穿洞理论在华美大酒店项目上的应用就是由郭把她带过去。算起来郭已经带了她一下,她多次约马总未成,算是抓住马总的一个话头说自己想要认识郭才请动了马总。
聪明伶俐的陶小姐没让郭就此得意一分钟,她又说,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搞掂马总的吗。
郭坦率地说只是谈得来,加上初见面略有些戏剧性。陶小姐追问出只是谈共运史很投机,凝神想了一会,不觉帮郭叹息。她眼光一闪,婉如甩出钢针。她问郭能不能准确说出马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郭说,我是一个为了谋生而奔波的人,马总是为了寂寞而奔波的人。这不过是层面不一样,她问马总骨子里是否是一个虚无主义者,她的意思是说,她觉得马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时,好像总是在玄想,当然,虚无也能产生利润。郭很赞成虚无能产生利润,对于乙方来说,甲方的浪费,虚无,卑鄙,或者高尚都是可赢利点,但他说马总一点也不玄,马总很有钱,他只是不在乎这个。就算马总不是贪钱的人,她说,实际你还远远不能算是把他搞掂了,有时拍板的人拿了我们十万现金也不能说我们肯定赢,更何况你们只是一起谈谈一个什么话题,你要真是他的学生倒还说得过去,所以,还是得一大笔钱先甩给马总把这事定下来。你敢说你有十足的把握吗,她的言谈咄咄逼人,郭不禁也有点心虚。出于对自己的保护,郭便干脆故作高深,言谈闪烁起来,暗示自己与马总当然是有猫腻的,是一种里应外和的关系。她的脸上浮出大面积的微笑,这就对了,有猫腻才符合甲乙方的游戏规则,那是可以猜到不必知道的事。
她可以摊牌了。她知道郭没有足够的钱提前甩给马总,郭总是要找人合作的,她希望郭找自己来甩钱帮着把空调工程定下来,自己收回甩出的钱再要一个小数就行了。然后她想通过郭加深自己与马总的关系,做一笔洁具生意,这其中再给郭一个数字。她说,关系到了一个地步就该钱出场,有可靠的关系钱出场是肯定可以赚钱的,按生意场上的游戏规则钱出场关系才算最后确定。
按她的那个游戏规则,那个会计出场了,他仿是专对郭吃醋的角色,还没坐下来眼睛就又是发直又是闪闪烁烁地盯着郭看。陶小姐偏介绍郭是一个大包工头,郭这才发现昨晚自己扮演了一个陶小姐给安排的吃醋的角色。她偏要说请郭老板帮自己一下,然后迅速而猛烈地向郭讯问他还在谈那些项目。她偏要当着吃醋的会计的面,很知心似地告诉郭,她代理有一个台湾著名品牌的洁具目前大陆已设生产线烧制,但厂商不加宣传,用户一般二般的都不知道,二地产品的商标和外观一模一样,价差却有近一半。她说,我们就用它来做马总的生意吧。看到会计心颤颤却又假装懒洋洋的傻样,郭告辞而去。陶小姐酒吧门边送他,身披酒吧里朦胧的灯光,她的形象真的很美,郭想她自己的钱就足够把我的眼睛弄花呀。
不过,郭想好在华美大酒店项目上决不找她合作,他有些讨厌自己不觉中对她说了不少真话,显得很傻。他倒是正儿八经地想了几个可与之合作的人选,其中一个是大嘴哇哇的广州的老孟。
隔了几天,广州的老孟却只是带着二个从东北到广州玩的做甲方的男子到海口来玩。郭翻翻那做好的BAS方案,觉得十分粗糙凌乱,老孟说第一个方案千万不能太详尽,要慢慢地套甲方嘛。郭和老王带他们去府城三公里处吃怪怪的东西。席间,二个东北人对海南所谓的小姐多并不以为然,一个男子是觉得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另一个男子本就觉得女人没什么意思。至于吃龟吃雕也不是此地独有,他们问海口到底还有些什么。郭想了半天说,现在海口流行讲故事,讲一些民间流行的关于性和政治的笑话,比如长征系列,比如车夫系列。东北人见多识广,说你那些故事都是我们那里一二年前流行的东西。但这野史一般的玩意儿在海口一直流行着,起码一直在郭的嘴巴里流行着。郭试讲一二,内容都差不多,但版本不一细节不同,还是把东北人笑翻。
能听到大众媒体上没有的民间故事是要有缘份的,有的人比如老孟走动在整个大陆无边的人流中,却只是在海南才听到较为完整的成系列的民间故事。这是一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流传,有若一缕清风,在人群中随意流动,随意中止。它同时也和大众媒体上风行一时的影视剧一样,一段时间热得不得了,过后几乎不再有人提起。东北人说想必海南人都没什么事干,一直讲着玩呢。
这次跑兴隆老王显得有点骚动,他打开车上他从不听的热线广播,不断地咒骂女主持人,听到女主持人吹谈到海南的反季节瓜菜,他那大骂的姿态像是要开车过去把女主持人给撞死。他去三亚瞎转一圈后坚信自己从反季节瓜菜贩运中是捞不到钱的。他现在想做个民间故事中人。他每当听故事时,动人处他会笑得翻滚不已,讲起来又绘声绘色。他挂着红耳朵又夹着个小丁丁在海南或昏睡或狂奔,扮演着寻花问柳者、小暴发户、公司看门人、汽车盲流。他说他总是盼望着有一天他会在一个精彩的故事中做一个人人喜爱的主角,类似阿凡提在故事里那样。人在故事中,做个最穷的老头和做个最富有潇洒的年轻人是没有区别的,人在故事中,他不够失败故事就不够精彩。人最终并非进入死亡,而是进入往事,人每天都把生命朝往事里扔。可郭说只有很少的人能从往事里抓回一点可灌别人耳朵的故事来。说的具体一点,老王是想做个电影演员了。
这次在兴隆郭约马总见面正好他晚饭有局,那么正好约晚上八点半钟兴隆金银岛大酒店歌午厅碰头。四年前,金银岛大酒店与华美大酒店同时破土动工,它是一口气做起来,让跟踪金银岛空调工程的那个老贺一次成功。当时金银岛项目的老板是个爱赌如命的家伙,老贺在麻将桌上玩玩打打共输给他十万块钱,项目则赌赢到手。老贺赚了钱跑回内地发展,偶尔回海南开的是凌志豪华型轿车,偶尔与郭碰面也客气二句,但已没什么兴趣对郭多问什么。金银岛酒店金碧辉煌,前后左右种下的热带植物如旅人蕉、佛肚竹等现在长得十分粗壮,使整个酒店看上去胖胖的了。将要兴建起来的华美大酒店比之更要豪华气派,更上规模和档次,但郭只求快快从华美赚点钱买辆破工具车替换破摩托车就心满意足了。
三个年轻的乙方在等待马总的到来时,漫步酒店里外,统一统一该谈的话题。老孟认为关系已经处得很近了,今后不必再搞什么共运史,用它点缀一下就行了,再说,歌午厅呀甲方啊和共运史太格格不入。郭和老王也有经验,共运史是个严肃的话题,不是可以随便开口的。但老孟十分赞成与马总的这点勾通是泛泛的基础性的东西,一定要好好掌握,最终能有多大作用走一步看一步。作为一个老乙方,老孟在谈说共运史问题上做了些准备,就像某个甲方是古钱币爱好者,他就花时间把历代货币知识弄明白个大概。他理解郭特别看重谈说共运史是因为手上没钱。钱是一方面,郭反驳说如果你本就是个古钱币收藏爱好者,又碰上一个甲方古钱币爱好者,情况就不一样了。可老孟到底是个日谈流水上亿元的在全国范围活动的乙方,他说那么在共运史上马总是出于职业或原职业的残余兴趣还是出于心醉神迷的或曾经心醉神迷的爱好,一定要分清楚,至于马总个人观点偏左还是偏右无所谓,这个倒是可以顺着来。郭一口咬定马总肯定不仅仅是出于那点职业回顾式的兴趣,他举例一二,证明马总目前还在作读书笔记,说搁了多少年是口头上的嘛,而且,马总时有文章登出。郭哈哈大笑,他是好笑自己胡编乱造也要争论胜利的心态。老王对郭的举例十分相信,就算猜到了这是郭的现场发挥也要相信,他的涂料一定要买掉。
三人在酒店门前迎到了马总,然后簇拥着他进歌午厅包箱。虽然马总是第一次进这家歌午厅,妈咪和坐台小姐却个个眼光独到,十分注意这个略老一点的鲜花一样的男人。马总十分开心,在包箱里对妈咪说,你不要管我,招呼好这三个兄弟是你今天的正事。马总歌声嘹亮,但只会唱些《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之类较老的艺术歌曲,三个乙方兄弟则个个是当红流行歌手一样,唱得又动情又有水准。陪马总的小姐唱歌更是可以获大奖似的,腔调十分甜美,她一点一点与马总挨紧了身子,后来又是抱马总又是亲马总,还单独讲几个黄色故事给马总听,看上去她才是一个最优秀的乙方。马总也是欢乐场上的老手,即不推拒也懒得多抚弄之,回答小姐问为什么在兴隆呆了这么长时间却没来过金银岛时,笑说一直被槟榔村歌午厅的小姐迷着。嗬,那里的小姐多丑呀,这小姐眼睛闪闪放光,盯准了这个甲方。
因为马总有早睡习惯,他们早早从歌午厅出来回到华美项目筹建处,留下BAS方案后三人连夜回了海口。老孟的感觉很好,马总这个朋友值得一交,即使华美这个项目最终不上BAS,他所在的系统还会有别的项目,马总还会去别的项目上做老总。老孟要在广州和北京接待马总,他也一下涌起对共运史无边的热爱,看来非做这样一个学者不可了。他能感觉到马总言谈举止里对郭的特别关照,历史真起了点作用呢。所以老孟想起了拉萨尔先生,口气有点拉萨尔式的豪迈了。郭半明确半含糊地说到时候要拉老孟合作搞空调工程,先给甲方付出一笔钱,老孟嘴巴张开得很大地大笑,说那非我莫属。
方向一经调整确定,老孟又变得下流了,好像又有点拉萨尔式的风流,拉萨市尔式的豪迈与风流究竟是什么样的无关紧要,关键是郭这会喜欢这样定义老孟。车猛开回海口正好送老孟陪二个留在海口的东北人当夜第二次找小姐去。第二天早上老孟真是昏睡死了,又是电话不接,手机不接,房门不开,弄得郭和老王哈哈大笑,以为又要托关系去公安局找人。结果老孟没事,倒是东北人之一凌晨带小姐在大排档上吃喝时与人打了一架,中午才从医院打了个电话告诉大家,害得老孟一上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打那位神大哥的手机根本就打不通。
当天晚上,酒后胡闹的老孟与老王和郭三位,闹哄哄地来到一家以男服务生坐台闻名的夜总会,钻进那堆打扮得或清纯少年式或粗壮豪情式或文静书生式的傻子当中,各要一杯红酒,各抽着香烟,等着看有什么样的女人来点自己,相约谁没卖出自己谁买晚上宵夜的单。结果旁的人生意很好,最后落得他们三人无人问津,最后老王怏怏地问一个妈咪为什么我们三人有型有款却无人来点我们坐台,那妈咪说你们一看就像是嫖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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