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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舍-->害男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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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郭陪广州的老孟在海口拜访计划要上BAS的客户,过了几天国外知名品牌代理商合作攻单的有点正经的生活。郭很喜爱俄罗斯古典小说,很欣赏书中所写的那种悠闲的贵族们迎来送往的生活,很欣赏那种高高的白桦树下马车驶过的画面。老孟在工作和淫乐之余也喜爱海边林下空谈空谈,或者说在工作和空谈之余他才小小的去淫乐一下,很对郭的味口。而一当进入空谈,老孟那名校生的品质就咄咄逼人地显出来,弄得郭和老王都十分受用。在海南多逛了几天,老孟号称一定要在海南岛某处海边坡地上建一个小庄园来个木板屋藏娇,然后在中年用来幽居晚年用来沉思,庄园的名称就叫害男岛。
那天上午郭刚把贵族老孟送走,碎片一样的潘汉奸下午就又路过金谷别墅,又笑得前仰后合地和郭见一面,像优美的鸭尾溪风景如画的水面冒出个肥大丑陋的水老鼠,郭也笑得前仰后合,只要你不过那种生活,肮脏的水老鼠看上去也很可爱。郭是把潘汉奸放在故事里了,人只要一进入故事,他不够卑鄙你还觉得他不够好玩。近来潘汉奸所在那家骗子公司的猪三猫四手头有钱无事,在潘汉奸的鼓动下,整天泡在金龙美容院,一个个把阿梅的同事小姐泡上,公然以老公老婆相称,全都带回骗子公司所租的别墅过了夜。其中一对丑丑的,男的长着个苦瓜脸,女的长着个兔儿嘴,俨然极品爱情故事中人,整天粘在一起,要么搂得紧紧,摸上摸下,要么眉来眼去,飞吻不断,还常常来一番痴痴久久的对视。
潘汉奸每次去金龙美容院独独只点阿梅按摩,眯着他那二只肿肿的鱼泡眼,哼着最新的流行歌曲,手上玩着最新款的手机,享受着阿梅的小手。阿梅谈笑自如,只当自己是一个猪场的饲养员,给哪头猪刷刷弄弄不是一样。潘汉奸和郭在排档上喝点小酒时,讲自己死皮赖脸缠着阿梅,有时等二个小时也要等她给自己按摩,害得她心里别扭,而他要的就是这个别扭,看到她嘻嘻哈哈的脸上隔一会儿就出现的无奈的表情,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讲着讲着潘汉奸笑得眼泪水都流出来,反正他那鱼泡眼里不挤些水出来难受。
潘汉奸强调永远看得起郭,却又恶心地说同样永远喜欢阿梅。喝了点酒后,他的鱼泡眼红通通的,蓄满了泪水。他吹起骗子经,说一个生意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别人全都相信你,而你一个人也不相信。他说,可我在你面前永远都是小丑,不过你也别装出聪明样,等我辉煌时,你也不得不在我面前自卑,阿梅也不得不跟我走,我会用钱逼得你们佩服我。他话头一转,鱼泡眼眯得细细的,坦白说自己实在是舍不得阿梅,他想养个小姐,又养不起从歌午厅找来的很贵的那种,那种小姐又哪有阿梅好。他说,我是越看越觉得阿梅合我的味口,她皮肤白白的,眼睛亮亮的,嘴巴溜溜的,心又正正的,而且还是个处女,我敢说我总有一天会打动她,女人归根到底看钱。我也会有做正经生意做得很成功的一天,到时我真的需要阿梅这样的小姐。但我一天都不想等,海南岛这个乱地方,起码有一万个流氓在找处女,不定哪一天,她就成了一盘烂菜。潘汉奸说着说着气愤起来,说你也太卑鄙了,把她的心哄动了,却又不去上她,那你为什么不能帮帮我呢。话说到这个份上,潘汉奸老羞成怒,被人揭了老底似的,他脖子伸得长长的,像个寻斗的公鸡。
郭心里悄自动念,想到阿梅成天在那种带有欢场性质的地方混着,却又怀着少女的一丝丝春梦,她终有破身而看破青春的一天,眼下暂未放浪,只是好似蒙在鼓里,不如自己得了她的处女身,捅破那层窗户纸,也好让她心中来一番苦乐而后少一个包袱。一当想通这一点,郭的男人欲望在身体里闪电般闪出。他显得温和起来,收起尖利挖苦潘汉奸的那一套,用自己有考虑与之合作的话来收拾潘汉奸的怒意。潘汉奸说你要是搞我这一行,你的外表很能骗人,加上你口才比一般人二般人好,你的本钱好过我。但是你心太软,老兄,你千万不要听对方说什么内地经济不景气,工厂困难,工人工资发不出来的话,全当那是放屁。郭说,你以为我下不了手,我真要干的话,心比石头硬,手比乌鸦黑。
潘汉奸酒醉后深怕独自一个人呆着,哪怕独自呆十分钟也难受得要死,便讨好地拉着郭不让走,非要讲讲自己的笑话。他说勾阿梅勾不到手,实在心烦,就去勾与阿梅很要好的一个叫作小笼包的姐妹,她也是和阿梅一样的一个犟货,未听说有过和客人上床的事。潘把她约到海边玩,请她喝了三瓶啤酒下去,却发现她哪是什么小笼包,她简直就是有六只大钳子的大螃蟹,抱,抱不到她,拉,拉不住她,扭,扭不过她,自己身上被她揪呀拧地痛得要命,回去一看,皮肤青一块紫一块成了花皮狗似的,而她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不变的微笑,好像是阿梅派她来耍一下自己的。潘汉奸酒后又特别无聊,一定要拉着郭讲有人约自己去婚介所做托,专门扮国际贸易先生,这是有提成的,还有人要介绍有钱的歌午厅妈咪养他,及其它五花八门的好玩的事。
打发了潘汉奸后,郭跑去找阿梅,果然见到潘汉奸的那位丑同事和阿梅的丑同事在金龙美容院里你骂我一句,我打你一下,轮到丑女给客人按摩时,丑男还一付怪怪的吃醋的样子。阿梅轻声对郭说,真是想你想到抱枕头。郭慌称有场进口大片,自己特来带她去看。阿梅由衷地发出欢叫,她有好长好长时间没看电影了。等潘汉奸来到金龙美容院时,阿梅已请假和郭离开了。正是潘汉奸的胡闹,使得阿梅和郭很亲近,她很乖地坐上他的破摩托车,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他,今晚去哪都可以。郭感到了她胸前的温热柔软,及小乳头的挺起。郭在路边一棵较大的椰子树下停车,侧回头对阿梅说,要不去我那里吧。好啊,阿梅接着回神来似的柔柔幽幽地说,干嘛呢。郭把嘴放在阿梅的耳边说,去我那里吧。阿梅把郭抱得更紧,慢慢地说,你真想这样吗。郭看到她的眼睛黑白分明,一点杂色都没有,真像小兔子的眼睛。这时一辆新款本田车在郭面前停下,车大灯照得郭恼火,这车仿佛想停,犹豫了一下又开走了,郭有点怀疑车主是一位认识自己的人,想开自己一个玩笑而想想又算了。阿梅叹口气,郭再看她,她的眼睛里有了哀愁。郭悄自改变了主意,真带阿梅去看了一场电影。这场十分卖座的美国电影里有一段纯洁的爱情故事,弄得阿梅感叹不已。
二人回到海甸岛后,又在一棵较大的椰子树下停了好一会,还跨下摩托相拥亲吻。当夜郭讲自己近来较忙,阿梅独关心他和章青的事。郭说自己和章青主要是情意朦胧,情意朦胧就够了。那么和我呢,阿梅问。郭说也是情意朦胧,情意朦胧也就够了。分手前,阿梅说,实际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我真的可以去你那里,一夜情就一夜情,我就是怕去过一次后你就懒得再理我了。郭含糊地挥挥手,脸上浮出大面积的微笑,他心里又有爱惜之意,又有所藏还在的平和。然后,郭一溜烟跑到章青那里去了。每当和潘汉奸谈说够一番下流话后,他更会觉得和章青在一起的舒适,而愈是和阿梅生情,愈觉得章青的可爱。
郭有一个三朦胧境界之说,即男女之间最基本的三个美之说,这三个美他都在章青这里一一细细品尝过了。睡意朦胧为其一,他的确在章青的床上睡得最为舒坦,特别是早上,迷迷糊糊朦朦胧胧,可以想睡到几点起床就几点,想做个什么梦就做个什么梦,过三十岁的人,不是在心爱的人儿的床上怎会有如此美好的睡眠。其二为醉意朦胧,记得二人刚认识的时候,彼此有些好感但相互很生疏,谈天说地很热闹却迟迟不能更进一步,是在海边喝酒喝到醉意朦胧才一下亲密起来的,那是一种身体内部的风云际会,一种甜美的化学反应,一种晃晃悠悠。其三是情意朦胧,二人并非牵肠挂肚缠绵恩爱,但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在一起时都满头雾水,肉体化为夜幕下的薄影了。
除了三个基本美之外,郭和章青又处在三种自得其乐的生活形式里。第一,他俩有时一个是讲故事的一个是听故事的。海口有段时间真的是很流行讲故事,不断有民间故事从大陆流传过来,酒店的餐桌旁,歌午厅的包箱里,处处是互相讲听的人,几乎胜过当年人们互相中介房地产,在公共场合大谈特谈。章青虽是挤在人群中生活的人,毕竟是女流,只是零星听了一些不那么露骨露肉的故事,就像很多人在房地产高潮时却完全游离其外一样。她与民间故事的缘份是由与郭的缘份连在一起的,好多个周未之夜正是她与郭或蒙在毛毯里或停车郊外悄悄讲与听的快乐之时。第二,二人有时一个是写诗的一个是读诗的。这第三,就是二人有时一个是策划者一个是被策划者。在章青的那些心事重重的日子里,她还常常突发奇想,比如想要和郭一起去西北申请开垦三千亩地,去皖南办一所小学,去上海做一种进口的高档皮箱的代理商,郭知道这正表现了她眼下茫然无顾的心情并加以指出。年底,她又十分认真地想要介绍郭去苏南她同学那里承包一家生产玻璃器皿的工厂,她哪知道郭真没什么钱,也一下忽略了郭正谈着一桩很有希望的工程,或许她压根就没把郭与马总的交往当回事,更没把他作为一个知名品牌代理商的事听进去,她陷在自己的迷茫之中。
年底,郭写了一首名为《斜眼美》的诗给章青:
一:我记得你步态轻盈 / 裙边染有太阳的余辉和草间的小刺 / 一双手自由自在 / /天上白云奔涌而行 / 我也独自一人前呼后拥着你 / 去那岸线溜园的海边 // 你有如琴的背影 /和随风散漫开来的哀愁 / 回首唤我的斜眼美 // 宛若默思中有所体会 / 抛送过来的眼光轻轻扬扬 / 乌黑的头发也随着翻涌
二:我记得你独坐岸边 / 抱紧了自己 / 和犹如捆扎得紧紧的眼光 // 成群的晴蜒薄暮时聚拢你的头顶 / 像是你如烟的往事 / 你像是它们今夜的归巢 // 海边花园倾听着什么那般宁静 / 我沿灌木丛走着入迷 / 看你给我的斜眼美 // 仿佛被突然一击肩头 / 你仰起头似有所问却欲言又止 / 又似只是细细体味刹那的惊动
三:我记得你举杯啜饮 / 眼帘涌满泪水 / 园润的肩背在幽暗的露天吧闪亮 // 我俩相依尝醉 / 旁人像河水断流干枯了一般无影 / 又像纷纷的杂事被忘了 // 泪水是伴了酒的心事 /酒是伴了泪水的心声 / 是伴了泪水的清风 // 在你的种种凝视里 / 我好似一直未被你看见过 / 只是有时挡住了你的视线
章青躺在被窝里反复读了几遍,感动欣赏之余,又捧着郭的脸细看,她的孤伶伶和纤细的哀愁都被郭精雕细描出来,可不是一个孤独和哀愁的人也写不出这样一首诗吧。她还发现郭是一个很自卑的人,这一点郭没有意识到,正像章青没有意识到她自己的心浮气躁。章青说,你不是在我面前自卑,你是在整个中国面前、在整个九十年代面前自卑,你觉得自己是被遗弃了。与其说她是从这首诗里发现郭内心的主调,不如说是日常观察的积累由这首诗点穿而得出结论的,或者说是读了这首诗后,她一下感悟到郭的真实处境并脱口而出。把握住郭的本质后,她的眼神刹那间变得更温柔了,那些杂七杂八的策划也就嘎然而止。
郭觉到她已然明白自己实际是个就快身无分文的小包工头,他像小偷身份暴露了,对方却还没有点穿,不点穿更叫人不安。另外,他原以为自己的自卑只是很轻淡的一点点,现在在她面前像照镜子般照出一大片自卑来。忧心之余,郭想每一段朦朦胧胧的美事都会有的那一个尽头就快到了,故事临近结尾,自己或许应该和章青分手了。在一段热情的相聚后分手的基础和分手的理由出现了。郭从来就没有和一个姑娘交往超过一年时间,说不上来的无奈,说不上来的花心。
在接下来的圣诞节元旦节他编了一个去儋州帮人处理工地上杂事的理由而避开和她相处。后来春节她不回内地,郭也不回内地,却非说回了内地又避开她。那时,正好有一家公安局背景的公司与郭的一朋友的公司在一个项目上明争暗斗,对方被逼急了,以为郭在其中有暗地里的运作,有次很明确地传话给他,说要找他的麻烦。对方说他们在海南岛收拾一个人比拍死一只蚊子还在容易,这还只是红道,黑道就更简单了,一二千块钱就可以收买个吸毒的乱仔来砍下你的手。这赤裸裸的威胁却是最好不过的与章青分手的理由。他周未再也不往她那里钻,就呆在自己的旧货店般的房间里看书,她打来的手机不接,她打来的呼机不回,看着手机和呼机上闪烁的她住处电话的号码,有时他想自己的喜乐苦愁是否都被自己放大了。
老王却有那种隔墙听人说情话的心动,他认为章青那个承包工厂的策划可以一试,可以用它去向银行寻求贷款。他老是放不下从银行弄钱的念头,完全就是一组漫画。
陪老孟去过兴隆后,一回到海口,老王兴冲冲地与总部在广州的加拿大将军外墙漆国内总代理的那家公司联系,结果被告知对方因市场竟争激烈久无销售已放弃经营外墙漆,不再向各地区代理商提供产品和技术支持。老王顿时陷入尴尬境地,还未入行就出局了。郭建议他再找一家外国公司的墙漆做代理,可是一来不好找,二来老王对墙漆顿时深恶痛绝。郭又建议他做老本行,做个品牌家俱的代理,同样可以从马总那里捞点东西,可老王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厂家。东奔西颠的老王有天跑到郭的办公室一坐,身子仰在转椅里,双腿架在办公桌上,说自己要做便宜爸爸了。郭以为他把某个女人的肚子弄大了,那赶快打胎吧,他一脸懒散地说不是。郭又看出漫画了,肯定他的女友肚子里怀了别人的种,老王背对郭说,孩子已经一岁半。原来老王偏要在心烦意乱时再给自己添点麻烦,他偏要和一个在某设计院上班的和有妇之夫同居的某女热烈相爱,说这次找到了真正的感觉。郭哈哈大笑,老王这不正是在作漫画吗。老王气哼哼地接着说自己所在的公司有了新的动作,郭以为要上什么项目。
老王说不是,北京总部决定明年三月份正式关闭这边公司,只留一会计作联络人。老王将不再是汽车盲流,只是盲流啦。郭安慰说你起码是公寓楼盲流,屁,老王说就叫金丝边眼镜盲流,或手机盲流吧。难怪老王跑三亚想搞什么反季节瓜菜贩运,难怪他近来一直闷闷不乐,他早已慌了,却一直未告诉郭。这就是说流浪汉下岗了,二个老朋友笑了一阵,然后若有所思地静静地对望。
晚上二人到海甸岛的排档买醉,恰逢陶小姐的电话打进郭的手机,约晚上一块去东湖歌午厅听歌,她的一女友是那里的压台歌手。郭戏劝老王泡泡这位有钱的小女老板,或者泡那位压台歌手吧,那也是一位有钱的老单身女,老王说那是不是太麻烦了,他只想找那种容易上床的女人,心里很烦,只想和女人好好睡觉。郭却又灵机一动,劝说老王干脆花钱去读个工商管理硕士出来算了,趁机多认识几个当官或大老板的同学,为二人将来的生意拓一点关系网。郭还举出一个例子,说某乙方的活全是靠读工商管理硕士的同学给的。老王想着想着想出眉目了,说不光可认识什么当官做老板的,关健是可以找到一些高档一点的骚货上床。
后来老王对郭说自己查过了,现在报读的学生中已经没什么当官做老板的了,那帮人都早早把事办了,现在尽是些无聊的人读这个了,实际老王是舍不得花那个冤枉钱。而郭更是没那个冤枉钱可花了。
这是一个温暧的冬夜,小风犹如水中鱼虾闪闪停停,又像蝴蝶围你嘻闹一阵然后翩然而去。出于一种颓废,酒后郭欢欢喜喜地拉着老王去陶小姐所约的东湖歌午厅。结果老王被压台歌手苗子的美貌弄得一愣一愣的,他对她神吹自己是专做酒店外装修的,眼下刚接了兴隆华美大酒店的活等等。他神采飞扬,好似灵感又来了,一点也没有畏难情绪了。另一边,陶小姐终于被郭对她的合作计划作出的闪闪烁烁的回答弄得恼火了,坐得直直地看别人跳午,整个人像一块石材,直到一个她称为什么局长的人赶到歌午厅来请她跳一曲,她才朝郭投来妩媚的一笑。改天她又约郭吃饭,说什么上次马总来海口是郭买单,自己请你也算是还你一次。饭吃得还是蛮津津有味的,因为陶小姐告诉郭,老王自个溜去东湖歌午厅给苗子捧场,约她吃了顿饭,估计谈不出名堂,然后再也没有下文了。陶小姐说苗子可是身价不低的,她一再对郭说我们有很多地方可以合作,郭却只乐意品味老王的花心,一点也不想听她话中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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