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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鲁晓夫之死(陈恩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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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鲁晓夫之死
为了不致于打上国际官司，先学习香港片之做法，来一个作者郑重声明：本故事虽不属虚构，如狗名人名和国际名人相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故事，故事发生的地点当然是在红场，也就是红旗农场的简称，我题目上说的赫鲁晓夫是一条黑白相间的漂亮母狗。红场里有一个留八字胡子的老人叫施大林，生性喜欢养狗，赫鲁晓夫是他一生中养的第十三条狗。一般外国人很忌讳十三这个数，施大林是中国人，所以他一点也不忌讳，他对这条黑白相间的狗（当时还没有正式取名为赫鲁晓夫）的喜欢甚于自己在杭州做某区革委会副主任的大儿子，他在介绍大儿子的时候一般都不说这是我第一个儿子之类的话，而他介绍这条狗的时候总是说，这是我养的第十三条狗，他一点也不怕十三这个数字，他觉得一个人一生能养十三条狗是一桩十分伟大的事，就像美国人第十三次登上月球一样。因此他决定要为这条狗取一个很出色的名字。
取一个出色的名字不是一桩容易的事情，施大林想了两个晚上没有结果，就去请教勃烈日涅夫。勃烈日涅夫读过高中，是红场的临时负责人，他本来当然是不会叫这么个古怪名字的，他户口本上的名字是薄立夫，一次和场部秘书小聂在稻草堆里做爱，被小孩子捉迷藏碰上，虽然他们当即对孩子们说也是在捉迷藏，但大人们知道后就把薄立夫改名为勃烈日涅夫了，他本来在红场应该成为正式负责人，也因为这事一年来一直还是临时负责人，上级说虽没证据，但还是要看他的实际表现。
施大林找到勃烈日涅夫的时候，勃烈日涅夫正在办公室里学习毛泽东选集，他对施大林到场部办公室来找他给狗取名很不耐烦，但考虑到施大林是红场的老一辈，而且是县里的保卫工作先进个人，给狗取名似乎也是工作需要，又想到自己的负责人要从临时到正式也需要老同志讲话，就只好耐着性子给施大林讲析取名的哲学。他说，取名不外乎这么几类，一是父母合起来取，我看你的名字就是这样，你父亲姓施，你母亲姓林，所以就叫施大林；二是根据生时的特殊情况取，如我的名字，因我母亲生我时父亲高兴得呆立在一边不知做什么样好，因而就叫立夫。还有生在杭州的就叫杭生，生在上海的就叫沪生都是这个理。还有是按形势取，如国庆、建军等。第四类就是取一个好的含义，这就多了不能一一列举。我只能你给讲个方法，怎么取还是要随你自己。
施大林出来之后觉得很有收益，像是听了一堂课，知道了取名是一门大学问。他抽了一锅烟，一边走一边照勃烈日涅夫的指导去思索。那时候阳光很好，农场的广播正在播送苏修侵犯我国领土珍宝岛的消息。施大林捋捋八字胡子突然就来了灵感：生这小狗的母狗叫黑露、公狗叫小虎，合起来不就是赫鲁晓夫吗！苏修这么坏，就把他们当狗，哈哈……赫鲁晓夫、赫鲁晓夫，施大林兴奋地从农场食堂里捡了一块肉骨头，跑到家里在小狗面前逗它叫：赫鲁晓夫。
慢慢的红场里的人都知道施大林有一条黑白相间的母狗名叫赫鲁晓夫。赫鲁晓夫也就这样慢慢地由小狗变成了大狗。红场的人都觉得施大林这个老同志很有觉悟，把苏修的头儿当作狗，这非常有创意。施大林也非常得意，对赫鲁晓夫也更欢喜，到农场捡肉骨头的次数比以前十二条狗绝对要多。
问题出在赫鲁晓夫的一次生病。狗和人一样，不管怎样钟爱，病还是要生的，否则无论人还是狗的医生都没活干。就像农场兽医站的高尔基，我这篇小说最难叙述的就是人物，因为我是一个负责任的作者，所以现在我必须简单介绍一下高尔基，高尔基并不姓高，只因为他的工作主要是阉鸡，农场的人叫做“搞鸡”，当然他也搞牛、马、鸭之类，其次才是狗了。不管怎样，大家还是叫他高尔基。当时赫鲁晓夫大概是得了感冒，口水哗哗的如五泄瀑布，施大林急得就像房顶上被苏修炸了一炮弹一样，在家里转了几圈以后，他就直奔高尔基的诊所而来。
高尔基正在给农场的一个小嫂子讲述鸡瘟的防治方法，他抽着一根现在市场上巳看不到的“大红花”香烟，告诉小嫂子把香烟屁股塞进鸡嘴能防止鸡瘟，高尔基将左手握成一个鸡屁眼，然后把嘴巴里的香烟塞到左手握成的圆洞里，这时那小嫂子就嘻嘻地笑起来。高尔基这才想到这个动作容易让文化不高的人误解。施大林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抱着赫鲁晓夫走了进来，高尔基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只好草草结束鸡瘟防治课。
高尔基给赫鲁晓夫打了一针兽用青霉素，临走时他对施大林说：还说你恨苏修，我看你是爱赫鲁晓夫。高尔基说这话的时候是因为想着已经走远的小嫂子。
施大林觉得这话言重了，爱赫鲁晓夫这是非常上纲的东西。他捋了一下八字胡子表示生气。
这话后来传来传去引起了人们的争议。施大林全当他们吃不饱饭也撑着，不加理睬。
赫鲁晓夫生了感冒以后就一直一蹶不振。它有一点运势不济的样子。
它最不走运的时候是这年冬天。冬天县里来人考察勃烈日涅夫的工作，好了就要成为场里的正式负责人。勃烈日涅夫就很焦急，场里没有什么好招待的，鸡人家吃腻了，杀牛要报上级批准。勃烈日涅夫就想到了杀狗。
他叫来了施大林，问他恨不恨苏修。
施大林当然说恨，他说：我把狗都叫赫鲁晓夫呢。然而这个论据十分糟糕。勃烈日涅夫思维的逻辑性非常强，顶针一般接着问：你是想让赫鲁晓夫长寿还是立即死去？
你……施大林一下口纳。你是说哪一个赫鲁晓夫？
任何赫鲁晓夫！勃烈日涅夫说。
我是喜欢—这条狗。
但是你不能喜欢赫鲁晓夫，谁叫你取这么个鬼名字呢。这样吧，你明天就把毛狗给我，我给你一毛二分钱一斤的肉钱，再把狗头回送给你，还不合算么。赫鲁晓夫不肯杀，这是政治问题了，你是老同志了，我也不好随便给你扣现行反革命的帽子，你不杀狗我又不扣你帽子，这不咱俩都要倒霉么。
施大林想想领导也是很为难的，只好点点头答应了。那个晚上施大林很难过，回来的时候在食堂里捡了很多的骨头，放在赫鲁晓夫的面前，赫鲁晓夫很高兴，这种吃法以前过年也没过。赫鲁晓夫睡熟的时候，施大林还没有睡着。
第二天醒来，施大林把狗食放在麻袋里，赫鲁晓夫就钻进去吃食，赫鲁晓夫一钻进去，施大林就把袋口收紧了。赫鲁晓夫以为施大林是在开玩笑，一点没有紧张的感觉。
施大林背着赫鲁晓夫走到场部办公室，勃烈日涅夫上班很准时，看见施大林来就在脸上绽出一片笑来。他说：你还是想通了，倒底是老同志。我有什么样办法，我不想做现行反革命。但是我不杀它，我下不了手。施大林说。这个好办，我是专家。勃烈日涅夫就拿来一根麻绳，拴在袋口上，拎着就往门口的池塘里走。
赫鲁晓夫嗅到勃烈日涅夫的气味就开始嗷嗷地叫。
在麻袋完全沉入池塘的那一刻，施大林听到赫鲁晓夫呜地长叫一声后，就再也没有了声响。水上冒出一串串的泡泡，他的脸上有一滴泪滑下来落到八字胡子上。
那天中午考察同志的餐桌上有一盘椒盐狗肉，一盘红烧狗肉，还有狗时件的小炒，当然还有别的菜，但考察同志们都说狗肉好吃，又嫩又香又新鲜。
施大林拿了钱，也拿了回送的狗头，但他没吃那狗头，把它葬到山上了。这之后他再也没养过狗。
第二年春天勃烈日涅夫成为红场正式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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