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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东-->时空风云-->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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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史杰提着钢刀也没穿盔甲便走出帐外,此时,哨兵们怒吼声和惨叫声接连传来,四百名士兵大多被惊醒,提刀持矛冲出帐外,借着月光,面前的情景足以令他们睡意全消,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影已把营地包围了。
四百骑兵的骨干是从日本来的武士军,虽然被几倍于己的敌人围住,他们还是从容不迫地穿好盔甲,几个武士队长命令手下把马匹牵过来,史杰也上了马。这时敌人已冲到近前。啊!足有两千余人,个个身穿普通蒙古牧人的服装,骑着骏马,扬鞭挥刀,呼啸而至。
史杰长刀一挥,手下人自动排成方阵,史杰明白,敌人势大,若把他们困在这里就是射也把他们射死了,方今之计唯有拼死杀出去,或可逃得一条性命,史杰知道自己的态度将决定全军的士气,便强压住惊惧对两名百户和几名武士队长高声命令道:“大家不必害怕,这些人不过是些山贼草寇,虽然人多,却也挡不住我们,大家冲啊!”说完,一马当先杀向敌阵。
史杰的亲兵连忙追上史杰,用身体护住主将,军士们知道倘若被敌人捉住定是死路一条,又见主将沉着应战,是以人人面无惧色,仗着身穿铁甲,各舞刀枪,呐喊着杀奔敌人。
当史杰冲至敌人面前时,敌人前面一排骑兵忽然退后,从他们身后闪出一排弓箭手,纯钢打制的箭头在月光下闪着乌油油的凶光。史杰大叫不好,勒住坐骑,他身旁的亲军忙冲到前面挡住史杰。一排长箭扑面射来,史杰的人马立时倒下了一大片,士兵和战马的哀鸣不绝于耳,幸赖亲兵们拼死保护,史杰才没有受箭伤,蒙古兵骑术箭术天下无双,明军虽有重甲保护,却仍然被射死射伤了几十个人,史杰没有时间去救护伤者,任何一点延误都会导致全军被歼灭,他拼命地挥舞着钢刀向后面传令,趁着敌人第一批箭刚射出时冲出一个缺口,手下的骑兵们也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一刻不停地冲向敌人的弓箭手冲去。几十名擅长射箭的士兵在马上弯弓搭箭向对面的敌人连连射去,这批蒙古人没有穿铁甲,所以很容易被弓箭的伤害,立时被射倒了一片,蒙古人没有料到明军会如此神勇,竟被他们冲开了一个缺口,几名蒙古首领气得哇哇大叫,指挥手下两千名左右骑兵将史杰队伍拦腰截断,大约有一百余明军被截断了,史杰无暇顾及他们,率领乘下六十余骑向东狂奔,在他们身后一千余名蒙古骑兵紧追不舍。箭如飞蝗般射向史杰等人,不断有明军中箭落马,跟随史杰的人中大多数都是精锐的武士骑兵,他们见蒙古军穷追不舍,明军的战马又不占丝毫便宜,这样下去定会为蒙古人追及,几名队长暗暗商量了一下,决定留下来阻击蒙古骑兵,以保证史杰能够安全脱险。早在他们刚刚划归史杰统辖之日,黄义就已言明要他们象保护自己一样保护史杰,他们都知道黄义和史杰已经结拜为兄弟,从名份上讲他们已经是史杰的家臣了,这两年多来,他们随史杰远征关外漠北,屡次跟随史杰建下奇功。心中十分钦佩史杰的勇气谋略。史杰有难,做为生长在日本深受日本武家精神熏陶的他们,为史杰献身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因此,几名队长不约而同地勒住坐骑招呼手下约四十余骑兵原地等待蒙古人。
史杰的马是所有人中最好的,他冲在队伍的最前面,跑着跑着,他忽然觉得身边的部下似乎少了许多,他猛一回头,这才看到在远处有一群人迎向奔驰而来的蒙古骑兵。史杰明白他们是去阻击敌人好让自己能够逃生,他为这些部下的忠诚感动得热泪盈眶。从道义上讲他是应该拨转马头与部下们一起战死沙场的,但是他身上有比这几十条性命更重要的责任,他含着泪摧动战马,继续向东,身后传来一阵激烈的喊杀声,他们与蒙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前面闪出一条河流,河面并不宽,骑兵完全可以渡过去。跟在他身后的只有五个人五匹马,包括一名金吾卫的百户、一名总旗和三名马军,史杰勒住马,让那名百户带领大家渡河直奔安迪赞,他则要折向北行,理由是这样走能够迷惑敌人,更容易脱身,史杰是本卫的指挥史,位高权重,几名手下虽觉指挥使大人太过冒险。但也不敢反驳,躬身领令,史杰从他们身上要来了一些金子,便与他们分手了。此刻,滚滚的马蹄声又从远处传来,这表示蒙古人已经清除了障碍追上来了,史杰看了看泅渡过河的五名手下,叹了一口气,用马鞭猛抽了几下坐骑,战马长嘶一声向北方狂奔而去。史杰终于踏上了艰难之旅。
史杰一直以为这支蒙古人是帖木尔境内的流寇,他早就知道在帖木尔汗国蒙古人非常自由,他们可以随意抢劫过往的客商而不必受到严重的处罚,也许这就是他们中的一支吧,其实史杰想错了,这支蒙古骑兵并不是流寇,而是帖木尔的正规军,是帖木尔下令截杀史杰及其随员的,一直以来,帖木尔汗从未放弃寻找脱离大明并与之分庭抗理的机会,只是因为目前他还不够强大,与明朝保持良好关系将会有利于他对周边国家的征服,在击败脱脱迷失以后,帖木尔汗准备重新考虑对待大明帝国的政策,他命令手下人截杀大明使臣,然后通知已回到安迪赞的户部员外郎程周,告诉他史杰一行已被流寇所杀,帖木尔要看看明朝皇帝对这件事的反应,就目前的局势而言,金帐汗国气数已尽,问题是在消灭金帐汗国以后,帖木尔的矛头应该指向东还是指向西,帖木尔非常羡慕地大物博的大明帝国,如果把大明帝国纳入自己的版图,那么无论从资源上,人力上都将为统一世界提供强有力的援助,但是根据足迹踏遍各个角落的撒麻尔罕商人提供的情报来估算。征服大明需要五十万甚至一百万兵力,还要穿过茫茫的沙海和干旱的戈壁滩。而他目前只有四十万兵力。即便消灭了金帐汗国,他也无法动员超过六十万以上的军队,派五十万大军进攻大明,以十万人留守撒麻尔罕,这在军事上将会冒极大的风险,西边日益强大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一定会趁机占领撒麻尔罕。因为在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与察事台汗国之间并没有难以逾越的天险,渚多因素决定了帖木尔必须首先击败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基本战略方针。这便是伟大的帖木尔汗所面临的难题。而史杰和他的部下们则成了帖木尔试验其新战略的牺牲品,以史杰的地位和对中世纪世界格局的了解是不会猜出真相的,他糊里糊涂地做了帖木尔的一粒棋子。同今后对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屠杀相比,史杰损失的这几百人是微不足道的,此刻沿河北上的史杰心中除了悲伤以外,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其它的反应了,他目前应该去思考的就是如何到达埃及。
因为对地理不熟,史杰除了把水袋灌满以外,不敢轻易离开这条河流。向北走会越来越靠近金帐汗国和罗斯诸国,这与他的目的地是背道而驰的,但史杰有自己的打算,如果一直向南,穿过帖木尔汗国、土库曼斯坦和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他会受到的待遇绝不会是友好的,在这些地方肯定没有人能够听懂汉语,也不会有人会听懂他所会的另一种语言英语,对世界历史稍有认识的他当然清楚,尽管罗斯诸国远离主流基督教国家,接受金帐汗国的统治,但它们的教会却一直与君士坦丁堡的东正教大主教及罗马教皇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欧洲强大的英格兰王国和法兰西王国在君士坦丁堡屡次遭受奥斯曼土耳其进攻时曾派大军前往援救,也许他们还会联络罗斯诸国。因此,在罗斯诸国有可能存在一些懂得英语的使节,史杰只要找到了翻译,不论以什么样的身份他都愿意前往君士坦丁堡。在那里乘船去埃及,这才是他所能选择的最好的途径。
因为遭到夜袭。史杰随身携带的食物只有皮袋中装着的半只腌羊腿。他在陌生的土地上跋涉了四天,食物吃光了,却还没有见到人烟。所幸随着积雪和浮冰的融化,欢跃的河流给了史杰一线生机,它为史杰提供了清水,而且对于从小在山区长大守着溪流渡过童年的阿根来说,游泳和捉鱼自然是拿手好戏,而方奕豪比阿根则多了一份艰忍,他不只一次地钻入冰冷的河水用刀刺鱼,在这茫茫的草原上没有弓和箭,史杰无法打到一只象样的野物,每到夜晚,他便用携带的火种和干羊粪(这两样东西是在草原上生活必不可少的)点起一小堆火,用刀挑着鱼烤食。寂静的夜空不时被一阵阵野狼的嗥叫打破。这时,史杰就会把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在那里有他的家人、朋友、那里是他的祖国。
史杰在半饥饿状态下沿着这条不知名的河流走了半个月,每天他都靠识别北极星来辩别方向,他知道自己基本上还是向西北行进,也就是说他离罗斯诸国越来越近了,然而这片荒原仿佛永无尽头,走了这些时日,没有看到一个牧人,没有看到一只离群的绵羊,孤独和失望开始袭上心头,史杰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和判断是否正确,河道越来越窄,终于,他来到了这条河的源头,那是一座高山,一座戴着美丽白帽子的大山,山上的积雪不断地化成涓涓细流,汇成了这半个月来一直伴随史杰的那条亲切的河流,史杰望着高山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它对自己的恩赐。然后策马向西,西边一定是罗斯诸国,既然有了山,草原的边缘也就不会远了。果然,在走完了一天的路程之后他看到茂密的丛林,在春的呼唤下,北方的针叶林、阔叶林都竞相展现妖媚的本色,把土地赋予它们的一线生机回报给母亲,史杰策马驰骋在林地边缘。他看到了一些野鹿、羚羊、野驴拖着在漫长的冬季被消耗殆尽的疲惫的身子疯狂地啃食着青青的草地和刚刚长出嫩芽的树枝,他还看见一只只跳鼠、沙鼠、野鸡和全身光秃秃的兔子在原野上欢快地嘻戏着跑动着,半个多月以来沉闷的心情一下子便清爽了许多,史杰已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在这里他不必担心食物了。
以后几天里,史杰骑着亢奋的战马挥舞着长刀追逐体力尚未恢复的哀弱的动物,丰富的猎物让史杰在半个月中消耗的能量得到了充分的补充,虽然没有盐,但在那飘逸的芳香里史杰得到了暂时的满足。
就这样,史杰在游猎中向西又走了十天。终于,在一个美好的早晨,他望见天边出现了一群可爱的绵羊,一个牧人舞着长鞭策马呼啸,奔驰在羊群的左右,史杰象看到了救星一样兴奋地迎了上去。为了避免在途中碰见帖木尔或者脱脱迷失的军队时引起麻烦,史杰早已把铁甲扔了,随身携带的一条毛毡子被他改成一件齐膝的长衣。他还把汉人的冲天髻披散下来,用刀割断过长的头发,把一条带横勒在额头,远远看去就好似那头陀武松。这样汉不汉蒙不蒙的装束连他自己也觉得好笑,但这或多或少可以遮掩他原来的身份。
史杰带着喜悦和少许疑惧来到牧人面前,从他的长相来看,史杰可以肯定他是一个俄罗斯人,高鼻、金发、碧眼、斯拉夫人的强壮让史杰这个具有江南少年特色的瘦弱青年相形见拙,史杰当然知道对方不会听懂自己的语言,便做出他所能想到的最最友好的微笑对着那牧人欢声道:“您好”
在这种情况下也许只有笑才能表达善意的初衷。可当牧人看清了史杰的脸后,就如同看到了恶鬼般拨马便逃,连羊群也不顾了。
史杰见状大惑不解,他忙策马追上去想截住那牧人,口中急切地呼唤着,声音有些严厉了,那牧人听到史杰的吆喝跳下马趴在地上向史杰不住磕头,史杰有些不知所措,他也急忙跳下马,用双手扶起牧人,当那个牧人惊恐的目光触到史杰善意的微笑时,他终于慢慢地消除了恐惧。史杰见这个牧人没有带任何武器,便也放松了戒备,拉着他的手不住地微笑,牧人从恐惧中解脱出来,也露出了笑容,实际上,他正是把史杰当成了金帐汗国的蒙古人,几百年来,在金帐汗国的压迫下,罗斯王公们颤抖着匍匐在汗的脚下,普通百姓更是受尽了蒙古人的压迫,每当汗的使者到各地收税时,人们象躲避瘟疫一样躲避他们。因此,对于蒙古人和长得象蒙古人的人他们怀着一种数百年来沉淀下来的恐惧。尽管八年前莫斯科大公被称作顿河王的底米特里在库利科沃草原用六万战士的鲜血击败了金帐汗。但短暂的胜利并没有改变罗斯人受统治的命运,他们仍然生活在恐惧和压迫中,牧人把史杰当成了蒙古人,这才吓得转身欲逃,但在听了史杰呼喝以后却又不敢再逃了,害怕这个蒙古人会一怒之下带兵踊躏他们的村子。因此他停下来,准备接受对他的任何处罚,而史杰真诚的微笑却使他意识到这个蒙人不会伤害他,也许他只是个迷路的蒙人,并不是汗的使者,对待友好的外族人,罗斯人是从来不会表现出任何吝啬和不耐的。他们两个很快通过手势成了朋友,在牧人的带领下,史杰来到了二十里外罗斯人的村子,在那里史杰受到牧人一家的盛情款待,在快到一个月的旅途中,史杰第一次吃到了盐,他用黄金来答谢罗斯人的友好,这样的举动使得全村的人沸腾起来,他们纷纷向史杰送出自己最好的东西,但史杰没有那么多金子给他们,只好微笑着摇头拒绝,自始至终他都无法与村子里的人进行语言沟通。因此他在第三天就告别了牧人一家,告别了热情的村民们,带着他们赠送的食物和盐离开了这里,继续向西,他要找到一个大的罗斯城市,那里也许有人能听懂他说的二十世纪的英语,虽然希望渺茫但也只能一试。在以后的一个月里他陆续经过了许多罗斯村镇。凭着身上的几十两黄金和一副类似蒙古人的东方面孔,史杰得以安然地穿过了这本该是凶险重重的地区。渐渐地,他看到了小股的商队,便随着他们行进,在离开锡尔河以后的第七十二天,史杰终于到了一座罗斯大城市,喀山。当然,史杰并不知道这是哪里,他只知道在这里会有希望。
在途中,史杰已换了一套罗斯人的服装,他披散着头发,留着少许胡须,走在喀山大街上壮着胆子大声用英语喊道:“有谁能带我到君士坦丁堡,有谁能带我到地中海,我将用黄金来报达他的友情。”他这样喊了几十遍以后,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是一种混浊的英语,但却勉强可以听懂一两句,这个声音说:“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史杰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的兴奋,他顺声音望去,看到一张兼有欧亚两洲人特征的中年人的面孔,戴着阿拉伯人的头巾、穿着罗斯人的长袍、浓重的眉毛、明亮的双眼、高高的鼻子、满脸的胡须,镶在头巾顶上的耀眼的红宝石和华丽的衣着,显示出他的富有、强壮的体魄和雍容的气度又使他脱了一般富人的俗气,从整体上来看,这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有教养的人、在他身后四名彪形大汗挎着腰刀紧紧跟随。
史杰高兴地对着这个陌生人说:“我叫史杰,我是中国人,我要去埃及”对面的人微笑着说:“我叫穆罕默德.玛丹,你是什么人,你要去哪里?”
史杰想了想,明白了,也许当时中国不叫中国,也许当时埃及也不叫埃及,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指着遥远的东方说:“我从那边来,我要到尼罗河去。”
玛丹又笑了,他说:“很好,你可以跟我走,我会带你去的。”这个玛丹说的中世纪英语和现代英语有一些区别。但基本的发音和部分语法还一致,最基本的语句还是能听懂的,两个人都为能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以这种语言交流而高兴。史杰和玛丹似乎都不愿意在这热闹的街市上谈话,史杰牵着马,跟着玛丹来到一所二层的建筑,有着窄窄的木窗和尖尖的屋顶。厚实的墙壁,让人觉得坚固和安全。在门口,一名仆人接过了史杰的马,史杰也不客气,随着玛丹进了院子,在宽敞的客厅里到处都挂着名贵的阿拉拍壁毯,角落里还堆放着一箱箱货物和精美的玻璃瓶,这些都表明了主人的身份。他当然不是个小人物,而是个大商人,是个穿行于亚、欧、非的大商人。史杰不解的是为何这位阿拉伯商人会懂得遥远的英格兰的语言,而这也同样是玛丹正要对史杰提出的问题。
他们按照阿拉伯的习俗坐在一块地毯上。两人再次互通姓名,史杰知道也许只有这个人才能够带他到埃及去。商人没有不贪钱的,所以史杰便从随身的皮囊里取出了十两黄澄澄的金子,双手捧给玛丹说:“我要去尼罗河,你带我去,金子给你。”
玛丹微微一笑,看也没有看金子一眼,用手指了指站在旁边的四名彪形大汉,说:“你打败他们,我带你去。”史杰十分不解,但是他也意识到这个商人不是在说笑话,也许他想找一个保镖,但他怎么知道自己这样一个瘦弱的青年能打败他的四名威猛如虎的侍卫呢?
在玛丹的催促下,史杰无奈地站起身,抽出腰刀,因为他看见玛丹的四名部下已经拔出了雪亮的弯刀,此时已近夏季。但喀山的五月依旧寒气袭人,这四名卫士光着膀子,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健壮的肌肉,跳跃着向史杰示威。
史杰无奈地走到大厅的正中央,钢刀一摆对四个人说:“来吧。”
玛丹双手一拍,发出一声清脆响声,站在大厅西北的一名卫士首先呐喊着向史杰扑了过来。
史杰定定地望住头顶砍来的弯刀和猛扑过来的卫士健壮的身躯,估计卫士的重心已经前移下盘不稳时才把刀向旁一格,身子微弓,用左肘猛地一顶卫士的右肋,卫士肥大的身躯便失了重心,向旁边栽倒,史杰钢刀轻轻一点指住了卫士的咽喉笑着对玛丹说:“不用比了,你带我去吧。”
玛丹并没有回答他,笑着又拍了拍手、乘下的三名卫士呐喊着扑了上来,史杰无法只得挥刀迎战,近两年来,在军中他勤练武艺,把史万年教给他的刀法融会贯通又加进了许多现代的搏击技巧,在两次大战中他凭着娴熟的刀法多次立功,而且,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反应能力在不断增长,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手动作的微小差别,这在以前是不大可能的。在他潜意识中,这似乎与植入自己心脏的晶体和在身体里的六枚能量球有很大关系,也许是它们帮助自己达到了某种以前无法想象的境界,就好象刚才那壮汉明明是动作非常快地攻击过来,可他却能找到攻击敌人最佳途径,然后再准确无误地加以实施,轻而易举地把敌人打倒在地,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敌人的动作在他眼中变慢了,当他将注意力凝注于某件事时这种现象就会发生。现在虽然有四名手持利刃的卫士围住他缠斗。史杰却浑然不惧,在四人的缝隙中穿梭,他并不想伤了几个人的性命,这几个人虽然也会一些刀术。但是没有一个人能系统地完成一个动作。他们没有良好的基本功。身体的灵活性和柔韧性都比史杰差很多。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武术高手的那种素质和对着力点的直觉。因此在缠斗了不到十分钟以后,四个人的刀一一被史杰打落,三个人已经躺倒在地上,乘下一个则怔怔地站立一边。说不出话来了。
玛丹此时竟激动得从地上跳了起来,几步走到史杰面前,一把抱住史杰的肩膀,大笑着说:“你就是那个人,我终于找到了”然后冲着已经站了起来的几名卫士说了几句什么,卫士们连忙捡起地上的刀退了出去。
史杰对玛丹的这种异常的反应有些疑惧,他不知道这个看似商人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两人坐了下来,史杰首先急切地向玛丹提出了许多问题,例如他要干什么?他为什么懂得英语?他是怎么样的人?最重要的是他能不能带他到埃及去,而玛丹也向史杰提出了一些问题,但这一次两个人的问题都不再那么简单了,一个人用现代英语,一个人则用半生不熟的中世纪英语,不管他们怎样努力也无法弄明白对方意思。
玛丹情急之下冲外边大声说了几句什么,外面有人高声答应,过了一会,一排仆人用小方桌抬来了大批的食物和饮料,当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可能端上来热菜,他们端上来的主要是一些乳制品和水果,玛丹不再说话,只是笑着请史杰食用,史杰也不客气,吃了几块乳酪和酥饼。又喝了一大杯奶茶,这时从外边走进来四五个各种服饰的男子,他们长相各异,有的象蒙古人、有的象罗斯人、有的象阿拉伯人还有的象欧洲人,玛丹对他们说了几句话以后,这些人便一个一个对史杰说起话来,每个人说一句或者两句,而第三个长得象蒙古人的说的是带有浓重山西腔调的汉语。
史杰大喜,忙用汉语回答,因为那个人说的是:“你是汉人吗?”
所以史杰答道:“我是汉人,你也是吗?”那人摇摇头说:“我不是汉人,我是达达人。”
玛丹见他二人能够对话,忙叫别人退下,只留下了这个蒙古人,从此这个蒙人就做了两个人的翻译,这个蒙古人叫达马沙。三个人坐在一起,经过近一个小时的交流,史杰终于明白了玛丹的用意。
原来这个玛丹并不是一个寻常的商人,他是统治埃及和地中海东岸的马木鲁克帝的著名苏丹盖拉温的后人,是在马木鲁克帝国享有崇高地位的家族的成员,这个家族曾经统治着马木鲁克帝国长达一百余年。
所谓马木鲁克帝国就是奴隶帝国的意思,它兴起于十世纪末期,主要由奴隶出身的将军们掌握政权。做为伊斯兰教抵抗蒙古诸汗入侵的最后一块坚实的基地,在长达数百年的时间里,马木鲁克帝国的数位苏丹都曾在抵抗蒙古入侵的战斗中赢得了光辉胜利。这其中最有名的两个人就是拜伯尔斯和盖拉温,关于这些英勇的苏丹的事迹自有史书加以描述,在这里我就不多叙了,我们要介绍的只有与本书有关的盖拉温及其家族。
在著名的拜伯尔斯苏丹于1277年去世以后,以勇敢著称的将领盖拉温担任了拜伯尔斯的年仅七岁的儿子赛拉米什的保护人,不久,盖拉温取而代之,成为独立的统治者,在抵御蒙古人以保卫马木鲁克帝国在叙利亚的势力这一点上他与拜伯尔斯同样有功,他击败了法兰克人,扩张了在叙利亚的势力,同时肃清了在叙利亚的其它埃米尔,而在过去他曾不得不同他们平起平坐,到了1290年盖拉温去世的时候,他已经可以把帝国传给他的儿子,他的后代保持王位达四代之久,直到1382年,虽然事实上他们往往必须通过选举才能继承王位。但后来,盖拉温征集蒙古人和赛加亚人建立起来屯驻在开罗卫城的堡垒中的部队里,有一个军人贝尔孤格登上了王位,这支军队称为布尔吉(意为卫城的)。军人们废除了世袭制度,选举一个他们认为最合适的人做为苏丹,而苏丹的决定要取得由主要的马木鲁克将领组成的国务会议的同意,军人们非常注意使他们的阶层保持纯洁,他们派遣专人在主要的奴隶市场购买奴隶补充军队。这些市场上的奴隶主要来自俄罗斯南部和高加索,年轻的奴隶在开罗卫城中加以训练,然后分配给各将领,日久就有望得到提升,做为军人的贝尔孤格取代了盖拉温家族的成员,玛丹无比愁恨贝尔孤格和开罗卫城中的军人系统,是他的祖先盖拉温招集这些人来为苏丹效力,而他们却背叛了自己的主人。玛丹立誓要消灭贝尔孤格和他的军人系统。但是,贝尔孤格对他们十分警惕,从不让他们接近,这种警惕性在发生了几起盖拉温家族的成员谋刺贝尔孤格系统重要将领的事件以后变得更加严密,因此,玛丹决定要从内部攻破贝尔孤格的堡垒,他决定冒充商人到俄罗斯南部的高加索寻找一个技艺超群的人,让他以奴隶的身份进入开罗卫城,如果他得到提升,就让他分化瓦解贝尔孤格及其属下的将军们,最终把政权交还给盖拉温家族。这是一项艰巨工作,玛丹有信心在有生之年看到盖拉温家族重掌政权。
贝尔孤格掌政初期,盖拉温家族的一些激进分子被迫流亡国外,玛丹曾乘船流亡到君士坦丁堡,虽然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对君士坦丁堡虎视眈眈,但马木鲁克帝国却与东罗马帝国保持着良好关系,在反对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扩张这一点上两国拥有共同的利益关系,因此做为盖拉温家族的成员,玛丹在君士坦丁堡受到了热情的接待。还见到英王和法王派往君士坦丁堡的使者。这两位使者的主要目的是考察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对欧洲文明的威胁程度,以决定是否向君士坦丁堡派出援兵,玛丹同英格兰使节十分投缘。两个人对于文学和医学有着共同的爱好,虽然他们不信奉同一种宗教,但这并不能够阻止他们友情的发展,以致于玛丹跟着英格兰使节学了一些简单的中世纪英语,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能够和史杰用英语简单交谈的原因,世上的事真是奇妙到无法想像的地步,史杰怀着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念头到罗斯诸国寻找会英语的欧洲人,却被恐怕是全罗斯唯一一个懂得英语的人玛丹发现了,是好奇而不是对史杰形貌的兴趣促使玛丹做出了以后的行为,他意外地发现史杰就是那个拥有高超技能的能够在内部颠覆贝尔孤格的人选。现在有了达马沙这个翻译,他便可以具体地向史杰谈及自己的计划,既然史杰想要去埃及,那么他就带他去埃及,当然,这是有条件的,而且,如果史杰具备除了技击能力以外的其他必要的素质。玛丹是会不惜以任何代价去换取史杰的忠诚的。这需要一段时间的考察。
史杰原则上同意帮助玛丹,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同意他就去不了埃及,高兴的玛丹命人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来招待这个也许将成为盖拉温家族救世主的年轻人,史杰毫不客气地用烤全羊填饱了肚子,当然,他也拒绝了玛丹推给他的几个美丽的阿拉伯少女,在一座华丽的卧室里,史杰度过了安稳的一夜,命运再一次把他推入了波涛汹涌的政治纷争,也许他这个人注定要在阴谋和斗争的漩窝里挣扎沉浮。
最初的十天里,玛丹对史杰进行了各种测试,包括对反应能力,学习能力,技击技术等诸多方面综合能力的考察。玛丹还仔细询问了史杰为何懂得英语以及为何要不远万里前往埃及。史杰的回答是隐晦和不明确的。他只是说自己对于尼罗河沿岸的文化有着浓厚的兴趣。因此才要去看一看,研究学问,但是,这种解释就连史杰自己也觉得缺乏说服力,一个中世纪的中国人怎么可能对尼罗河沿岸的文化有所了解呢?这是个连古希腊和罗马帝国的学者们也无法弄清楚的文明。至于为什么史杰会说英语,史杰的解释是他的父辈曾与一个流落在中国的欧洲人相交。他的英语就是从他那里学的,可为什么他的英语和玛丹讲的又有如此大的差别,史杰认为是地区方言的缘故,对英语同样不甚了解的玛丹也提不出什么更深的理论依据,只好接受史杰的解释,但他始终不相信史杰是因为对文化感兴趣才不远万里去埃及的。史杰既不愿说,有求于史杰的玛丹也不便过多追问。至少他可以确定三点:一、史杰与贝尔孤格集团没有关系,而且他不是蒙古人。二、史杰具备玛丹所要求的一切条件。三、史杰怀有去埃及的强烈愿望。而这正是玛丹能够与之交换忠诚的条件。只有玛丹能够把史杰安然无恙地带到开罗。这三点是保证史杰能够做为盖拉温家族的朋友,致力于推翻贝尔孤格军人政权的最重要的因素,其它的事也许都不重要。
确定了史杰的能力后,玛丹正式与史杰进行了谈判。他毫不隐瞒地说出了自己的全盘计划。他能够帮助史杰到埃及去,而史杰则要帮助盖拉温家族重掌政权。为达此目的,史杰必须首先以奴隶的身份进入开罗卫城接受系统的训练。之后他会被分配给一个将领。他要在战斗中表现出足够的勇敢和谋略,在十年以内,他要升到一定的官位,盖拉温家族会给予他巨大的财政资助,帮助他发展在军中的地位和势力,计划在十五年内把史杰扶上军事独裁者的宝座,史杰再还政于盖拉温家族,以后的行动史杰可以自己选择,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留在马木鲁克帝国当一名高级将领,当然,在这些诱人的条件背后,玛丹做了周详的考虑,他自有一套计划,足以保证如果史杰背弃了同他们的协议时盖拉温家族能够有效地迫使史杰改变危险的决定,在经历了十几年的政治沉浮和流亡之后,玛丹已不再相信任何人,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但聪明人会通过有效的手段来达到目的,永远没有真正的朋友和敌人,一切都可以用利益关系来平衡,这就是玛丹的世界观。
史杰欣然同意了与盖拉温家族的合作,史杰有信心在达到目的后安然离开埃及,虽然他还没有计划,但他相信自己可以克服一切艰险,他越来越觉得信心十足。没有信心的人永远也完成不了艰巨的使命。
因为开罗卫城中受训的奴隶大多数都是蒙古人,所以史杰也必须学会蒙古语,在以后的三个多月里,一位蒙语老师和一名阿拉伯语老师(其中一个就是达玛沙)教史杰学习蒙古语和阿拉伯语,这是他在马木鲁克生存的必要的官方语言和民间语言。
史杰似乎突然之间对语言产生了无可理喻的天赋,在短短的三个月里,他几乎学会了所有阿拉伯语和蒙古语的单词和几乎全部的方言。他已经可以阅读一些艰深艰懂的阿拉伯文书籍,当然,蒙古人创造的文化因为时间的关系尚无法同阿拉伯文化相比,史杰也就提不起兴致去研究,但蒙古的一些寓言故事他还是要记熟的,几个月的进步让玛丹再次以惊叹的眼光重新评价史杰,鉴于史杰出色的表现,玛丹已决定改变原来的计划,他要让史杰冒充蒙古人,这样更有利于史杰的发展,因为马木鲁克帝国现在的当权者绝大部分都是蒙古族的将军。
又过了两个月,当玛丹相信史杰可以瞒得过任何一个蒙古人的眼睛时,他同意起程前往埃及。这时已到了公元
1389年的10月中旬,距他离开京师已有一年时间,不知家人怎么样了。按时间推算程周大概已回到京师了,自己遇难的消息也必会传到家中,说不定此刻皇上已发下旌表他的诏书了。十月二十日的早晨,穆罕默德。玛丹带领手下一百余随从骑着二百余匹马和骆驼南下黑海。
从喀山到敖德萨共走了一个月,他们到达黑海已近冬天,在敖德萨,他们雇了一条经常来往于乌克兰、君士坦丁堡、埃及、希腊和意大利的热那亚商船。在中世纪的亚欧两洲、热那亚商人的足迹踏遍了欧洲、西亚、北非,与汉萨同盟并列成为中世纪具有极大实力的世界性的经济群体,他们的贸易范围极为广泛,并且有自己的雇佣军系统和固定的海外殖民地,在君士坦丁堡仅剩下的一块土地上就有热那亚的一座城堡,在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控制的黑海沿岸同样有热那亚人稳固的基地,他们进行贸易的主要对象是通过丝绸之路运到西亚的一部分丝绸、茶叶、香料和瓷器。这样他们就部分打破了阿拉伯人通过海路垄断东方贸易的格局,这在一定程度上使得马木鲁克帝国、沙特阿拉伯半岛上的伊斯兰王宫以及波斯湾北岸各国穆斯林的不满。公元
1368年,朱元璋统一天下建立大明帝国,他在严密防卫北方的同时封闭了陆上丝绸之路,这就使得热那亚人降低了同阿拉伯人竞争的实力,他们为了继续保持强大的实力,便大力度发展已有的奴隶贩卖生意,在亚洲所有发生战乱的区域都有热那亚商人的影子,在遍及黑海沿岸的奴隶市场上,身体强壮的蒙古人、塞加西亚人、土库曼人受到来自北非的马木鲁克帝国的官员,来自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雇拥首领的青睐,他们在这里为帝国的军队补充新的血液。
玛丹要让史杰以奴隶的身份首先被马木鲁克帝国的官员选中,当然还要经过周密的安排,玛丹不能够直接参与行动,他手下有一名奴隶贩子名叫蒂巴,是奴隶市场有名的商人,玛丹安排史杰跟随蒂巴来到黑海南岸的萨姆松,因为马木鲁克帝国的官员们很喜欢在这里选购合适的奴隶,他们顺利地进入奴隶市场,经过详尽的安排,一名贝尔孤格的军官观看了史杰与另几名奴隶的比斗,他一下子就被史杰出众的表现吸引住了,最后他出高价买下了自称为朗布的史杰,这名军官也具有蒙古血统,他看出史杰具有非凡的才能,一定会在开罗卫城中崭露头角,日后甚至有可能升至将军,在马木鲁克帝国里,任何一个奴隶都有可能成为最高统治者,只要你勇敢,只要你立了军功。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因此,尽管史杰现在是带着手铐脚镣满身污垢,衣不遮体,但这名军官却不敢小看史杰,给他吃很好的食物,还让他住得舒舒服服,十天后,史杰便同另外几十名奴隶一起登上开往马木鲁克帝国的战船,在登上甲板的那一刻,史杰看到玛丹穿着普通的土耳其人服装站在远处,默默地向他点头,玛丹的计划开始了。
史杰在密封的船舱里度过了一个月,已到了公元
1390年的1月,当马木鲁克帝国的军人们打开舱板,把史杰等人带出来时,他们看到面前伫立着一座繁忙的港口,林立的塔楼和高大的城墙,无数的船只不断在这里吞吐货物,一队队穿着长袍围着头巾的阿拉伯骑兵在沿岸巡逻,这里是马木鲁克帝国在地中海最大的港口亚历山大,史杰跋涉了两年终于来到了埃及,在这里他能够找到指引他的头骨,在这里他能够找出真相。
他们在亚历山大港下了船,由十名阿伯骑兵押送前往开罗,在那里他们会受到第二次鳞选,优秀者会被送入开罗卫城加以训练,使之成为标准的军人,史杰顺利地通过了第二轮鳞选,与同行的十个人被送入了座落在开罗附近的开罗卫城。
开罗卫城是一座典型的军事城堡,也是贝尔孤格军事集团的核心,开罗卫城方圆十里,由一万名忠诚的部队驻守。为首的将军叫赛拉斯,是贝尔孤格的心腹,他负责训练新一代军人,在这里接受集训的经常有五千人左右的奴隶,他们在这里的身份是最最低下的奴隶,可是他们一旦离开了这里,就会成为勇敢的军人,为自己创造未来,在战场上,只有勇者才会获得光荣与权利。
在开罗卫城那用巨石垒成的城墙里面,史杰竭尽全力使自己变得出类拔萃来吸引军官们的目光,在那里他们受到了严格的训练。许多人死去了,但强者活了下来,不到三个月里,受训人数锐减至三千人,在以后的三个月中,在不中断体能训练和格斗训练的前提下,他们开始简单地学习阿拉伯文和蒙古文。马木鲁克帝国的将军们很注意培养士兵的综合素质,因为要想保住叙利亚,保住亚历山大,抵御虎视眈眈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马木鲁克帝国就必须拥有一流的军事人才和一流的士兵。战争不仅需要勇敢,还需要出色的谋略,智勇双全的人才能够享受最辉煌的胜利,马木鲁克帝国能够在受到旭烈兀汗,帖木尔汗及许多强国的攻击以后仍顽强地生存下来的原因就是他们能够培养出一流的人才,正是这些人使马木鲁克帝国成为伊斯兰教文明在所有几个世纪的动荡中保持的最后的完整的基地。
不管是在技击格斗方面还是在阿拉伯文和蒙文方面,史杰的表现都令教官感到兴奋了,他们竟说这个蒙古青年也许是继拜伯尔斯、赛拉温和贝尔孤格以后的又一位杰出的领袖。因此,在常规的训练之后,他们不再把史杰当成一个奴隶,他们请他喝酒,劝他尽快信奉伊斯兰教。他们希望成为史杰的朋友,希望能够伴着这颗明星徐徐升起。
史杰在开罗卫城中生活得很快乐,除了对家人的思念和对前途的渴望以外,他全身心投入到他所熟悉的军旅生活之中。马木鲁克帝国的军队比明朝的军队更加富有活力,因为在这里不分高低贵贱,不耍阴谋诡计,人们凭着实力来争取地位和权利,尽管训练是艰苦的,残酷的、史杰把他看做是一种非常有益的训练,在获得了所有军官的尊敬后,开罗卫城的长官赛拉斯接见了他,他已接到无数报告,这些来自担任各科教官的军官们充满赞美之词的报告一致认为史杰将成为帝国最优秀的军人,赛拉斯本人也不止一次地看到过史杰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和技能击垮一个个对手。因此,在为期六个月的训练即将结束之际,赛拉斯希望把这个有为的青年留在自己身边。做为国务会议的一员,赛拉斯除了衷心为贝尔孤格效忠以外还希望能够取代贝尔孤格的地位,成为帝国的苏丹,要达到这个目的,他就必须网罗一批精英为自己效力,郎布是个蒙古人,赛拉斯本人也是被贩卖来的蒙古人,他相信以朗布的能力一定会升为将军,而且,这一天将不会太远,在列强环伺之下战争随时可能爆发,每次战争都会有一批优秀的军官脱颖而出,这已成了惯例。
史杰表示服从赛拉斯的安排,并对赛拉斯表示了效忠之意,他要尽快离开开罗卫城,到开罗以东八十公里处的金字塔群去,头骨就在斯芬克斯像的下面。
从某种意义上讲,开罗卫城就是一所军事学校,从这里走出来的士兵将分派给各个将军,在战场上他们将做为骨干组成精锐的兵团,每次战役几乎都是由这些精锐的兵团起到绝定性的作用,将军们用北非以及西亚的阿拉伯马和单峰驼武装这些士兵,在数百年间,这些奴隶骑兵挥舞着弯刀,驰骋在辽阔的平原上,沙漠里,捍卫着他们的国家,他们被称为马木鲁克骑兵。拿破仑曾经说过一段话,他说:“一个法国兵一定打不过一个马木鲁克骑兵,三个法国兵可以与三个马木鲁克骑兵打成平手,而一百个法国兵一定会战胜一百个马木鲁克骑兵。”拿破仑的意思是说马木鲁克帝国的骑兵擅长单兵做战,而一旦遇到集团作战的法军他们就显得不够团结,相互的配合也不够协调,拿破仑是在强调战争中的集体力量,但他并没有贬低马木鲁克骑兵个人的素质,而且,拿破仑所遇到的埃及骑兵已经是在十八世纪末了,那时,埃及早已沦为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一个行省,马木鲁克帝国那种严格的军事体制已不复存在,倘若拿破仑遇到的是十三十四世纪时的马木鲁克骑兵,恐怕他就不会说出那一段话了,就史杰看来,马木鲁克骑兵是具有钢铁纪律和具有出众个人素质的精锐之师,是足以令任何强敌胆寒的对手,在这个“军事学校”的“毕业典礼”上,马木鲁克帝国的将军们来到开罗卫城,他们为自己的新部下们带来上千头肥壮的绵羊和骆驼,到了夜晚,整个卫城都洋溢着酒香和烤肉的香气,盛大的庆祝仪式持续到凌晨,第二天,这一批近三千人的士兵走出了卫城奔赴各地,编入正规军,而史杰则留在了赛拉斯的身边做了一名卫士,他也同时获得了自由的身份,不再是奴隶了,在被卖到马木鲁克之前,他身上的一切武器都交给玛丹保管。包括那把正宗刀和蓝玉赠送的宝刀。此时已届夏季,炎热的曙气烤得开罗卫城象蒸笼一样,不远处的沙漠和尼罗河腾起的水雾把遥远的天空搅得昏沉沉的,不时刮起的大风沙在所有的地方均匀地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沙粒,史杰现在的装束完全是一个标准的阿拉伯骑兵,白色的头巾、白色的长袍,牛皮制成的马靴和一柄赛拉斯赠送的镶着一块宝石的弯刀,使得他看起来十分英武,史杰也拥有了自己的房间,就在卫城内的军营里,虽然十分简陋,但也可以挡得住大风沙,每天的食物供应很好,有肉有奶、有面饼,还有水果,在赛拉斯的劝告下史杰已经表面上改奉伊斯兰教,一位阿訇为他起了教名:阿里,但是,直到他脱离奴隶身份以后的第三个月,他仍然没有机会走出卫城,史杰唯有耐心等待机会,随着时光的流逝,他离开家人已经快到两年了,他临走时告诉家人会在三年至五年内回去,如今已过了两年事情还没有什么进展,史杰心里有些急噪了,他也无法与玛丹取得联系,这个人似乎消失了,也许是因为卫城守卫森严,玛丹不想过早地冒险与史杰联系。在十月的一天,史杰终于有机会跟随赛拉斯前往一座神庙去拜见一位大祭司,虽然埃及主流教派是伊斯兰教,但在埃及土生土长的大祭司们却没有丧失全部的影响力,作为历史上最辉煌的文明的继承者,大祭司们以高傲的态度来看待尘世中各个政权的变迁,国家的兴替,对伊斯兰教的兴起祭司们抱着一种随和的态度,他们不去努力颠覆伊斯兰教,他们坚守着自己的庙宇,并且告诉信徒服从征服者的意志,统治者们看到他们如此恭顺,便不对其加以破坏,于是埃及的祭司团便作为一种象征意义保存下来。由于他们拥有丰富的知识和某种神秘的力量。马木鲁克帝国的苏丹和将军们有时也会到神庙去向祭司们求教,占卜自己的命运。
最近,苏丹贝尔孤格染上了重病,将军们一方面为他们的领袖向安拉祈祷,一方面积蓄力量。拉拢各方面的势力。争取继任苏丹,赛拉斯也不例外,因为对伊斯兰教义并不热衷,所以赛拉斯被排除在开罗最有影响力的团体之外,赛拉斯得不到阿訇们的支持,便去求教于神庙的祭司,渴望从他们那里得到对马木鲁克帝国未来的预测和对自己命运的预言。
在一个晦暗的清晨,赛拉斯带着一百名骑兵骑着单峰驼,带了充足的给养,沿尼罗河南下,前往距开罗一百多里的一座神庙,阿蒙神庙的一位最老的祭司住在那里。史杰便在这一百人的骑兵队伍里。作为赛拉斯的贴身护卫,史杰寸步不离赛拉斯的左右,因为没有语言的障碍,在与赛拉斯相处的几个月中,史杰得到了塞拉斯的充分信任和赏识,赛拉斯曾经向他许愿。这次出行回来就提升他为亲兵队队长,还要赏给他几名阿拉伯女人做妻子,按照伊斯兰教法,男人可以拥有四个正妻和不限数量的侍妾,阿拉伯贵族们往往拥有成百的妻子和侍妾,对于在几个世纪中不断扩张的阿拉伯民族来说,拥有庞大的家族和儿女是其发动战争征服别国最重要的条件。
黄昏时分,赛拉斯来到了位于尼罗河东岸的这座名为旺达的神庙,住在这里的大祭司就叫作旺达。
塞拉斯与随从们在这座并不雄伟的小神庙前下了马。走上台阶,敲开大门,一名中年僧侣把他们请进去,赛拉斯只带了两名卫士,其他人都等在庙外,这两个人中有一个就是史杰,他们通过了狭窄阴暗的走廊,来到了一间由岩石砌成的屋子里。
在这间昏暗的石室里,一位不知道有多大年龄的老者躺在一张石床上,双目紧闭,蓬乱的须发遮住了一半脸,剩下的那一半裸露在外的部分则满是皱纹,一条毯子横搭在身上,同样满是褶皱的双手和双脚露在外面,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酶味儿,赛拉斯轻轻地走到石床前,用阿拉伯语唤道:“旺达大祭司,我是赛拉斯。”
躺在床上的老人缓缓睁开双目,用浑浊的目光看了看赛拉斯,露出一丝微笑,然后吃力地坐起来,说道:“你好,赛拉斯将军,找我有什么事吗?”
僧侣已经给赛拉斯搬来一把椅子,赛拉斯用袍子掸了掸椅面,便坐了下来,向大祭司说明了来意,大祭司旺达闭目沉思了一会,说:“苏丹这回有惊无险,不日便可康复,将军要耐心等待,不要急躁,以后自有你的结果。”
赛拉斯向大祭司道了谢,命史杰和另一名护卫把带来的黄金,宝石和食物、绸缎等礼物呈上,大祭司也不客气,吩咐僧侣收下。
赛拉斯便告辞出来,他非常相信旺达的预言,既然贝尔孤格不会病死,那么权利的争夺将缓和一段时间,他又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培植势力,拉拢其他的将军,他也要改善同大阿訇们的关系,总之有许多事情要做。
史杰同赛拉斯已到了可以随意交谈的地步,从神庙出来,史杰就向赛拉斯询问了大祭司的情况,从赛拉斯的口中史杰得知大祭司是目前年岁最大的大祭司,他学识渊博,尤其是对埃及古代文明有着深刻的了解,他还精通占卜之术,他不需要任何工具就能为别人占卜未来,是一个奇人,至于他为什么会离开远离马木鲁克帝国控制的尼罗河南端的神庙,来到这座离开罗仅有一百里的小神庙,则没有任何人能够解释,史杰听了赛拉斯的话以后,心中起了一个念头,他要抽空拜访一下这位大祭司,说不定他能够给他提供一些启示,既然头骨在斯芬克斯像下,而他又不可能雇一批人明目张胆地到那里挖掘。那么,首先要考虑的就应该是寻找进入藏头骨密室的门,头骨已在那里躺了几千年,能够知道头骨故事的也许只有埃及最老的祭司们了。
也许是老天要助史杰,赛拉斯一行刚刚走出不到五里,大地上突然刮起了一股狂风,大风夹着碎石和尘沙在空中飞舞,队伍无法前进,只得在原地支起帐蓬,等待大风平息以后再走。
史杰当然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他借着风沙,偷偷地骑一匹阿拉伯马冲出营地,从原路返回神庙。
由于风沙很大,当史杰来到神庙门口时已被砸得多处负了伤,血从头上,脸上和背部流出来,史杰仿佛浑然不觉的样子,奋力拍打着木门。
不一会,大门被那个僧侣打开了,他惊讶地望着一身是血和尘土的史杰。
史杰把马牵进门,用阿拉伯语对他说:“我要见大祭司”
在大祭司的石室里,史杰被准许坐在大祭司的面前,来找大祭司的人全都是为了占卜命运。没有一个人曾对埃及的古老文明产生过兴趣,史杰是第一个,在他小心翼翼的提问中,大祭司的兴致被提起来了,这位老人在尘世间已生活了九十四个年头,经历了许多磨难,但是他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坚守着埃及祭司们几千年来流传下来的原则,就是要把祖先的东西一代代用故事和传说流传下去。今天一位对埃及文明产生了兴趣的青年出现在他的面前,因为同阿蒙神庙的祭司团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旺达大祭司才来到这座处在危险地带的神庙,随侍他的只有一个愚鲁的僧人。他的知识、他的故事、他脑中的一套传说一定要传下去。但祭司挑选继承人是非常挑剔的,他们宁愿让知识失传,也不会交给不合格的继承者,旺达也不例外,当他看到阿蒙神庙中充斥着功利和欲望的恶光时,便决定出走,带着知识去寻找一个合适的弟子,然而,他的年纪太大了,无法走遍北非的土地,因此,他无奈地住在旺达神庙,在悲哀中等待着死神的降临。史杰的到来在他的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本能地觉得这个青年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这是一个杰出的人才。从他的眼中,旺达看到了无比的自信和深深的责任感,他意识到这个青年一定有许多心事。
尽管旺达极力向史杰介绍埃及最光辉的文化,但他渐渐发现,史杰所感兴趣的似乎只有法老的坟墓和守在墓前的斯芬克斯。这使他感到很疑惑,可是为了唤起史杰的热情和兴趣,他还是倾其所有向史杰讲述了几个关于法老坟墓和斯芬克斯的传说,这些传说已被祭司们口口相传了几千年。
这些传说是关于埃及金字塔建造者和金字塔的象征意义和作用以及关于斯芬克斯像的几段咒语,旺达大祭司告诉他古埃及的法老们是神的后裔,是他们自己设计了陵墓,每座大金字塔都象征天上的一颗星星,法老们把自己比做一个天神,他们认为自己是从天上来的。他们注定要统治人间,在久远的过去曾经有个非常发达的文明,存在于海中央,在那里人们可以自由地飞行在天上,可以象鱼儿一样畅游在海底,甚至可以飞到星星上去,这个文明的国王们统治着全世界,他们曾经与典雅人战斗过,雅典人与他们拥有共同的祖先。这个祖先就是天上的神,法老们凭着远古的记忆修建了一座巨大的雕像,这座雕像有着人的面孔和狮子的身躯,法老们以此来纪念自己的祖先,并且有一段关于斯芬克斯像的谜一样的咒语,无数的祭司们穷尽一生之力去破译这几段咒语,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他把这几段咒语告诉了史杰,当然是翻译成了阿拉伯语。其词曰:“你呀,伟大的神,你是宇宙的主宰,你是我们的首领,十三是你的尊号,十二是你的身体,在狮子的脚下,用六个球才能踢开那面墙,有一个人呀,他是那么年轻,却要受无数的苦去拯救世人,斯芬克斯,伟大的神,指引他吧!越过欲之谷,翻过恶之山,跨过血之河,在梦乡里有他的归宿。”
当大祭司讲完了这一切之后,史杰陷入了沉思,关于上一个文明以及人类最初的祖先莫拉人的故事,史杰早已听说过了,埃及的法老们也许就是大西洲人的后裔,那一段咒语他也明白了五六分,如果他不知道水晶头骨放在斯芬克斯像之下,如果他不知道身体里有六个能量球,那么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有任何头绪,那些穷尽心力的大祭司们虽然聪明勤奋,却也不能知晓这么多事情,史杰是幸运的。他虽然尚未完全体会咒语中的意思,但他已经明白了他必须至斯芬克斯像前。因为只有用六个球才能踢倒那面墙,他必须去,因为他就是那六个球,至于墙为何物,只有随机应变了。
史杰得到了所需的信息,起身告辞,他安慰急于收他为徒的大祭司说以后再来听他宣讲,而现在他必须赶回营地,因为他是偷跑出来的,以他的身份,擅自行动将会被处以军法。
旺达送到门口拉着史杰的手说:“我已经九十四岁了。我不希望那些知识在我这里失传,你要快些回来。”
史杰激动地抓住老人的手说:大祭司,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所有的生命都会感激你,你放心吧,灾难不会降临,生命也将延续下去。
大祭司虽然听得一头雾水,却为史杰的真诚所感动。他们虽然只相处了几个小时,却如同多年的师徒一般难舍难离。
最后,史杰放开了手,跃上座骑,冲入风沙里,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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