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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东-->时空风云-->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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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史杰听着二女的哭诉,恨得牙长似指。他用手捏住椅背,恨声道:“不杀张环,我誓不为人!”他爱怜地抚摸着秀月的双眼说:“秀月,明日我就去求皇上,让太医院的戴大人为你诊治,戴大人乃再生华佗,当世国手,一定可以医好你的眼睛,一定可以。”
这一夜,黄义带着手下整晚搜捕张环不着,便抄了他的另两座酒楼,将所有张环的手下抓住,捆了起来。待第二天上朝奏明皇帝,通缉张环。史杰则与妻儿渡过了一个喜悦和悲伤交织在一起的不眠之夜。
第二天一早,史杰恋恋不舍地与妻儿告别,同黄义一道上殿面君。本来他们同所有来朝觐见的外省武官要在正月参加大朝仪,此前不经宣召不可上殿面君,但两人急于将张环法办,若是通过法司缉拿既费时日,且若为那班御史知道他们夜赴清江楼,私捕平民,定会奏上一本。与其被动地让人参奏,倒不如抢先上殿面君。他们曾是锦衣卫的指挥,金吾卫的指挥使,身为亲军,甚得宠信,倘与皇帝说明情由,估计就不会有事了。
二人随着早朝得官员进了紫禁城,在奉先殿见驾。
老皇帝待退朝后召他们到偏殿相见,史杰跪在地上把妻儿遭劫,受尽苦难的经过向皇帝哭诉。天子大怒,立刻下旨,令刑部移文天下缉拿张环,张环的手下一律下刑部狱,严加拷问。命太医院掌院戴思恭过府为秀月医治眼疾,又安慰史杰不要过于悲伤。
史黄二人叩头谢恩,出了宫,回到府里。下午时,太医院掌院戴恩恭到了黄义府上,为秀月检查了眼睛,他断定秀月的眼伤十分严重,已无治好的可能。
史杰送走了戴恩恭,回到屋里,见阿树正陪着秀月落泪,史杰看着难受,便道:“秀月,不必难过,你的眼睛一定会治好。”
秀月只当史杰时在安慰她们,也没当真。戴大人乃当世名医,他说医不好,恐怕就无人能医得好了,但为不让史杰难受,她便止住悲声,勉强露出笑容。
史杰也知道她不信,但他清楚治这么点儿小病,对于尤里人的科技水平来说简直是不值一提。就是不用尤里人,波也可以治好秀月,只要他耍些手段就可以达成愿望。想到这些,心绪转佳,吩咐厨下准备了许多鸡鸭鱼肉之属,他要下厨为久别的妻儿做上一顿好的,他发誓再不让她们受一丁点的苦难。
十天后,张环在苏州落网,苏州知府遣人把张环解送京师,交刑部议罪。定了剐刑,手下首恶二十人全部斩首,从恶五十人流放五千里,家属充入教坊为奴,其余不知真相者杖四十,发甘肃垦荒。
一晃到了正月,来自各都指挥使司及京师各卫的武官近千人齐集奉天殿朝贺天子,仪式极盛大隆重,洪武皇帝虽已七十一岁高龄,仍端坐于宝座之上长达三个时辰,接受百官的朝贺。
史杰站在武班中,心理暗暗叹息,他知道,这是老皇帝生命中的最后一年。史杰不知道皇帝去世的具体日期,但在这一年是肯定的,这个以布衣起兵扫平天下的盖世英雄已垂垂老矣。看着手创的大明江山一天天壮大,百姓一天天富足,老皇帝一定心中充满了幸福。经过胡、蓝党案的无情诛杀,有能力威胁朱家王朝的元功宿将都已消灭得差不多了。西部和北部重镇皆由亲王镇守,这些儿子通过几次出塞征讨也渐渐成熟起来,他就是立刻撒手人寰大明也不会出什么大的变乱了。近几年他的身体已大不如前,虽没患上什么大的病症,但小病却不断,身子日见虚弱。
其实,早在皇太子朱标病卒时,老皇帝就曾产生过立燕王为皇太子的想法,但当时燕王之上还有秦晋二王,废长立幼说不过去。朱元璋最看中的就是四皇子,这个儿子文武全才,胸怀大志,在许多方面都与自己相类。若让他掌管大明江山,定可建万世不拔之基。然而,朱元璋身为开国之主,立祖法传之后世,若开了废长立幼有违周礼的先例,则后世子孙必争相效仿,遗祸无穷。若是秦晋二王已死,事情或有转机。但秦王虽薨,晋王尤存。朱棣仍非长子,皇太孙已立五年,并无过错,仓促易储,恐众心不服。因此皇帝虽然知道燕王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却不得不违心地立朱允炆为皇太孙。他每日祈祷上苍,谓国祚长短惟听天命。朱元璋虽贵为万乘之尊,却无法为自己挑选合适的继承人。
老皇帝在宝座上望着跪满了整个广场的文臣武将,心中感慨万分。他想起半生戎马,有多少好兄弟,好朋友死在了沙场上,又有多少立过汗马功劳的猛将干臣死于自己的刀下。而这一切换来的就是大明王朝的万里河山,换来的是他朱家子孙的永坐皇庭。他觉得有些对不起那些屈死的文臣武将,象韩国公、颖国公、宋国公、吉安侯、鹤庆侯等人都是自己的至交好友,自己因为害怕他们会谋反而为他们加上莫须有的罪名诛杀了,实在是于心不安。眼前这些文武经历了这么多次杀戮后也是人人自危,朱元璋决定要对所有为朱明王朝的建立和巩固立下过功劳的武官加以封赏,以此来安抚人心。于是,他传旨令六部堂官按功劳大小拟一个封赏的条文,他要动用大笔金银来为皇太孙营造一个相对友好的政治军事环境,要让这些幸存下来的武臣感怀天恩,忠心为朝廷办事。
正月初二到正月十七是朝廷规定的灯会期,整个京城在这段时间都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史杰于奉先殿领宴回来,到了黄义府上,他早命人把父母的牌位供了起来,祭完祖先后,两家人团坐于正厅,吃团圆饭。按照惯例,武将进京面圣后要马上回任所,不能在京城过多停留,兄弟二人希望多盘聚些日子,便向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请了假,正月十二再返回任所。
正月初五晚上,史杰带了秀月、阿树和翠儿到街上去看灯,十名武士随侍护卫。
史杰挽着秀月拉着翠儿,过了望仙桥,走到正中街,只见满街都挂着各色灯笼,爆竹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小贩充斥在街道的两侧,几间大酒楼也门庭若市,瓦当酒肆、妓馆里灯红酒绿,一派繁华气象。
秀月眼睛看不见,且几年来心情压抑,人消瘦了许多,这几日再见爱郎,重入爱河,心情极好,脸上也有了笑容,虽然看不见,但在丈夫的搀扶下满耳朵灌的都是喧闹的人声,丈夫又在耳边不断用言语形容身边的事物,令秀月开心极了。十几个人转悠到深夜,二更时候才返回住所。
在京的最后十几天,黄义整日不在府里,听跟着的武士讲,黄义是到各处去拜会文武要员,该送礼的送礼,该奉承的奉承,同以前不一样的是黄义没有叫上史杰同去。史杰知大乱将至,也无心这些应酬,他也没有那么多钱去巴结,反正变乱一起他就要投到燕王旗下,加入胜利者一方。他要在举事前通知黄义,好让他随自己一道投奔燕王,但若他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预言,黄义多半不会相信,好在黄义所在四川都司离北方很远,就算未来的皇帝调兵扫北,多半也不会调四川的兵,兄弟两个也许不会在战场上相遇,总之,此刻言明尚为时过早,还是等一等再说。
到了正月十二日,史杰和黄义一道出了应天府,史杰雇了一条大船,载着妻儿随从,向黄义道别后直下杭州,黄义也率队返回了四川。
五月二十日,史杰回到了杭州,杭州的文武大员都已知道史杰与家人团聚的事了,所以在史杰回到杭州的第二天,全城文武大员在夏成和杭州知府的率领下为史杰举行了隆重的庆祝宴会。席间赠送了许多礼物和金银,名为祝贺实则为了巴结史杰,史杰毫不客气地全部收下。他此刻最缺的就是钱,随着时间的推移,天下大乱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要把手下的这两百名精锐的武士笼络住,他最担心的就是这批武士不听他的命令,不随他赴北平参加燕王的队伍,因为大哥黄义未必与他一道背叛朝廷,而这批武士个个对黄家忠心耿耿,史杰现在唯有尽力收拾人心。让这些武士对自己忠心,才有可能带他们去北平。
日子一天天过去,秀月、阿树和翠儿在史杰的新府里舒舒服服地住着,恢复了一些旧日的活泼快乐,但每每想起家人不知去向,史杰总无法释怀,令史杰懊恼不已的是,虽然朝廷已责令地方官府严加追查,可一年多过去了却什么线索也没有查到。为此,台州知府,天台知县也因办案不力而被撤职,就连天台上一任知县也因匿案不报而被打入大牢,罢了官不说还险些丢了性命。
三月末,晋王死讯传来,举国震动。朝廷为晋王送了谥号曰恭,晋王镇守西垂十数年,整军经武,数会诸王出塞,虽无大功亦无显过,后期更是恭顺谦让。皇帝念及父子至情,伤心之余,遂一病不起。到这时候,朱元璋的二十六个儿子中已有七个先他而亡。长子、次子、三子的死尤令他伤怀,白发人送黑发人,老皇帝迭遭打击,纵然再刚强也无法保持健康活跃的心态。到了五月,皇帝的病体日渐沉重。闰五月初一日,一名密使来到杭州,这人是个宦官,他带来了皇帝的口旨,命史杰即刻进京面圣。
史杰领旨,立即收拾收拾,带着二十名武士前往京师。因皇帝传旨令他秘密入京,所以史杰只向都指挥使夏成说是有一件私事要去镇江,夏成于他的事一向不大过问,当即准了。史杰告别妻儿,随专使赴京。
闰五月初八日,日夜兼程的史杰一行在傍晚进了太平门,由那名宦官引路,一身便装的史杰把卫士都留在北安门外,独自一人随着那宦官进了皇宫。
史杰是第一次从后宫门进皇宫,宫门有锦衣卫的军士守卫。那宦官出示了手中的金牌,军士不敢阻拦,放两人进了宫。不知为什么,史杰总觉得皇宫的气氛与往日不同,守门的军士个个神情紧张,人数也比往常增加了一倍。
宦官领着史杰左转右转来到一座宫殿前,叫史杰在阶下侯着,小跑着进了殿。
史杰垂手立于殿前的石板路上,抬头观看,借着摇曳的灯笼的微光,史杰看出挂在殿正中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省躬殿”。
不一会儿,宦官赶回来,叫史杰与他一起进殿,史杰抖了抖衣衫,进了省躬殿的内堂。
但见内堂香烟缭绕,十几名内官宫女环侍于一张龙床周围,在杏黄色围帐下,老皇帝朱元璋正倚在一床棉被上看奏章,十三根盘龙金蜡插在金龙蜡台上,照得满室通明。
史杰跪倒在地,行了三拜九叩大礼,口称:“陛下,臣史杰奉旨进京,不知陛下有何差遣。”
朱元璋放下奏章,微微抬起头,看了看史杰,手一挥,周围的宫女内官鱼贯而出,内堂里只剩下了朱元璋和史杰两个人。
朱元璋朝史杰摆摆手,用微弱的声音道:“爱卿平身。”
史杰道:“谢陛下,”这才挺身站起,身子微躬,头微垂,不敢平视。
朱元璋叹道:“唉,朕戎马半生,做了半辈子天子,还是逃不过生老病死的天理轮回,这一病恐怕是不能够再痊愈了。”
史杰忙跪下启道:“陛下乃天降英主,陛下之命在天,定能长命百岁,陛下善保龙体,乃天下万民之福。”
朱元璋笑着叹口气道:“爱卿,朕又何尝不想多活几年,怎耐天命难违呀,你说的对,朕乃受命于天,除了天,谁能令朕离开这亲手打下来的江山,……”说到这里朱元璋的情绪有些激动,一阵咳嗽,屋外的宫女、内官听见,忙奔进来查看,气得朱元璋大骂道:“你们这帮蠢东西,还不快滚远点儿,哪个敢偷听一字半句,朕就要了他的脑袋!”吓得众人急忙一溜烟跑出殿去,在殿阶上等候。
朱元璋稍平息些后道:“史杰,你入朝为官至今已历十载,也为朕出过不少力,尤其是出使西域,不忘故国,八载乃还,实有苏武、张骞之古风,朕甚感欣慰。”
史杰叩首谢道:“多谢陛下夸赞,为陛下办事是臣等的本分。”
“说得好,朕现在就有一件事要交与你办,此事事关朕的大明江山,你愿意做么?”
“陛下,臣十八岁时蒙陛下破格提拔千户,十年来陛下倍加关爱,臣如今已是从二品的都指挥同知,臣一身皆为陛下所赐,陛下但有差遣,臣无有不从,纵然万死亦不能报陛下知遇之恩。”说着以头触地,咚咚作响。
朱元璋对史杰的态度很满意,道:“好,你起来,朕知你忠义,否则也不会将这等重任交与你,唉,满朝公卿都不能为朕分忧了。这几年太子及秦晋二王已死,棣儿就是朕的长子,方今天下,虽承平已久,然内忧外患无日或解,朕最不放心的就是允
炆能否把这万里河山尽握手中,朕与将士们百战而得天下,若所托非人,朕在九泉之下也不甘心,朕要你立刻前往北平,召棣儿来京,这是圣旨。”朱元璋伸手拿出一道圣旨递给史杰,史杰接了,启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将圣旨交在燕王殿下手上。”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道:“朕已时日无多,倘若……倘若朕等不及你们来,你就……你就将棣儿杀了吧。”
史杰大惊,道:“陛下,臣万死也不敢行刺殿下,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元璋摇头苦笑道:“史杰,你道朕真如此狠心要杀自己的儿子么?朕实有不得已的苦衷,棣儿胸怀大志,定不肯久居人下。坐天下是他的皇侄,不出三年,他必会造反,到时候骨肉相残,生民涂炭,伦常败坏,徒伤国力。不论谁胜谁败,于大明的天下,于天下万民都是不利。朕宁可舍一子而全天下,你懂么?”朱元璋情绪激动,泪水涌出了干涩的眼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史杰这次是真的为老皇帝的话所感动。这位封建皇帝为了自己的事业国家,为了百姓竟肯牺牲儿子,这是怎样一种胸襟,怎样一种气度,这是一个伟人,一个真正的伟人,史杰叩头道:“陛下,臣明白了。”
朱元璋用手帕搌了搌嘴角,道:“你能明白朕的苦心,朕心甚慰,让你背上千古恶名,你不恨朕么?”
“陛下肯舍亲子而保全天下苍生,臣一身荣辱又算得上什么?”
“好,你这就去罢,记住,朕已无多少时间了,你要速去速回。”
“臣领旨。”
史杰站起身,轻轻退出内室,透过香炉里的清烟,史杰看见皇帝又拿起那本未批完的奏章,认真地看起来。
站在阶下的宫女、内官们看见史杰出来,忙鱼贯而入,先前领史杰进宫的宦官已不知到那里去了。另一名年纪很轻的宦官走到史杰跟前道:“史大人,请随我出宫。”
史杰道:“有劳了,”
就随这宦官向宫外走去。
史杰跟着内官顺着汉白玉石阶来到坤宁宫前的空地上,向西边一拐出了端则门,到了坤宁宫的后边,这内官手提一个黄纱罩的灯笼,路上一句话也不说,只顾在前引路。这里是皇宫禁地,史杰亦不敢造次,默默地跟着。待转过坤宁宫,到了承光门前时,从左右黑暗处突然闯出来四十余名军人,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利刃,围住史杰和那个内官,内官一闪身躲出了圈子消失在黑暗里。
史杰身上没有兵刃甲胄,猛见这许多兵士,暗叫不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圣旨,望着森然冒着寒光的刀剑长矛,笑道:“众位,不要误会,本官是浙江都司的都指挥同知,有官凭在身,我奉旨入宫面圣,你们不要错抓了好人,快放我过去。”
众军士面无表情地听着,刀剑始终指向史杰的要害处。
史杰见他们不为所动,知道他们的身后一定有大官在窥视,便高声笑道:“是哪一位官长在此,请出来相见。”
“哈哈,史大人果然名不虚传,”随着话音,一个身穿正三品服色的中年文官大摇大摆地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史杰忙抱拳道:“这位大人,本官眼拙,不知大人在何处任职,因何拦住本官去路?”史杰见对方人多,且又可在宫中自由行动,定然来头不小,所以虽然对方比自己的品级低了一级,也不得不敬他三分。
“史大人,本官鸿胪寺卿黄子澄,奉皇太孙之命把守宫禁。史大人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却又不穿官服,是何道理,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么?”
史杰身子一震,他知道,建文帝身边有几个力主削藩的大臣,最有名的就是齐泰、黄子澄,这么个有名的人物自己以前竟未见过。对了,定是自己在外的八年间黄子澄才升到如此高位的,他既是建文帝心腹重臣,在老皇帝病重期间以文官之身指挥军士出入宫禁,可见事态已相当严重了。
史杰笑道:“黄大人,我奉的是皇上密旨,旁人不知。”
“密旨?可有凭据?”
“没有”
“那么就休怪本官命人搜身了,来人,替史大人更衣,”黄子澄一挥手,有四个军士就要上前来。
“慢着,”
史杰怒道:“黄大人,你只是一个三品文官,宫禁宿卫当由锦衣卫负责,黄大人此举恐有越权之嫌吧?”
“说得好”
黄子澄拍掌笑道:“何大人、齐大人、黄大人,你们可以出来了。”
三位文武官员陆续从黑暗里走出来,最前面的是正二品的兵部尚书齐泰。此人乃洪武十八年进士,初名齐德,皇帝嘉其精明干练,赐名泰。越十年,擢为兵部侍郎,再二年为兵部尚书。第二个是名武官,史杰也见过,他就是锦衣卫指挥使何清。史杰心中一阵冰冷,他知道整个皇宫都已为皇太孙的人控制了,他要出皇宫恐怕是不太可能了。然而,第三位官员走出来时,史杰感到胸中有些发闷,这位身穿从二品服色的中年人正是史杰的结拜义兄黄义。
黄义面沉似水,正眼也不看史杰,负手立于齐泰身后。
齐泰道:“史大人,我们一殿为臣,你早年立下许多功劳,又漂流多年,不忘故国,我们都极佩服,上月你的奏章我们已看到了,你劝皇上易储实是大大的不该。自你进了京,我们就知道了,皇上病体沉重,难免会有不当之举。身为大明的臣子,为社稷尽心,皇太孙仁明孝友,天下归心。若立燕王,则伦常何在,礼义何存,史大人,你还是速速交出皇上圣旨,我等将在皇太孙面前保举你的官职,如若不然则玉石俱焚,你一样出不了这皇宫大内。”
史杰听明白了,一阵冷笑,道:“黄大人、齐大人、何大人,本官吃着朝廷的俸禄当尽心为天子办事,想必你们已知道陛下与我的谈话。本人受天子厚恩,岂敢违旨负义,留千古骂名,你们休再妄想,皇上尚在病中,你们这般乱臣贼子就意图谋反,不怕灭九族么?”
这番话倒也说得义正词严,黄齐二人皆是饱学的进士,一时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驳倒他。
这时,站在身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黄义突然开口道:“史大人,你还是交出圣旨吧,皇上春秋已高,皇太孙即位已成定局,史大人何必再为无益之事奔波,识时务者为俊杰,史大人还是不要反抗了吧。
史杰已想到黄义会如此说,他不知道黄义是何时到的京师,也不清楚他是怎样同黄子澄、齐泰等人搅在一起的。在这种情况下,黄义只能这么说,史杰不怪大哥投靠未来的皇帝,他也不能够屈服。若是落在锦衣卫手里,恐怕是难以生还,大哥虽在他们中间,却也不能确保自己的性命。何况,史杰非常怀疑是不是柯兰在幕后操纵一切。他不能不防,一定要想办法逃离此地。
史杰故做沉思状,突然,他身子向下一伏使出扫堂腿,把身边不远处的两名军士勾倒,两个军士身子前倾,趴伏在地。史杰抢过他们手中的长矛,奋力向左侧一名军士刺去,长矛透胸而过,军士一声惨叫,撒手扔了手中的长刀。
史杰抢上前去,接住长刀,回身架开刺过来的两根长矛,向后倒跃,左冲右突竟闯出了重围,奔省躬殿跑去,现在唯一能救他的人就是皇帝了。
黄子澄、齐泰、何清也看出了他的企图,急忙指挥军人追杀史杰,不想史杰身手敏捷,奔走神速,身后军士虽拼命追赶,却仍追不上。
眼看着史杰就要绕过坤宁宫了。他松了一口气,提刀疾奔。
突然,一个人象幽灵般不知何时立在史杰的面前。
史杰大惊,挥刀就砍,对面的人闪身躲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抓住了史杰的手腕,道:“兄弟,还是放下刀,跟我投奔皇太孙去吧。”
史杰抬头一看,这人竟是大哥黄义,史杰愣愣地望着黄义的眼睛,恨声道:“柯兰,原来是你!”
一甩手挣开黄义,挥刀就劈。
黄义又以闪电般的速度闪开了这一刀,哈哈笑道:“史杰,你看到了,你们人类的忠心就是这个样子,还是加入我们吧。”
“休想,别动我的家人,否则我定会找你算帐。”史杰恨恨地说,闪身越过黄义继续奔向省躬殿。
黄义一闪身躲到暗影里,避过了追来的军士,嘿嘿一阵冷笑。
史杰越跑越快,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跑得这样快,耳边呼呼的风声及越来越小的呐喊声使他微微觉得安全了些。他大步跃下坤宁宫的十级台阶,居然身轻如燕地落在石地上,丝毫没有受伤。他不了解,在外太空的八年时间里,他的肌肉结构、体能都产生了变化。在危急时刻,这种潜能就会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
身后的追兵由于距离短,并没有彻底甩掉,他们仍手持兵刃,紧追不舍。
他们已到了省躬殿前,殿前侍侯的内官见史杰被人追杀,有两个中年宦官放过史杰,迎上前去,双手张开,大声道:“停!停!”。
锦衣卫的军人见这两个内官品高,不敢得罪,放缓了脚步,眼睁睁看着史杰大步如飞地进了省躬殿。
此刻,黄子澄、齐泰、何清及跟在“最后”的黄义相继赶到。
黄子澄怒道:“你们因何挡住去路,我们正在抓贼,若让贼人跑了,你们担得起吗?”
一名内官知道这几人俱是皇太孙心腹重臣,不敢得罪,忙施礼道:“各位大人,皇上正在殿中养病,不能惊扰。我等为陛下的病体,才不得不拦住各位大人。”
“哼!那你们为何放过贼人?”
“各位大人,方才进去的乃是浙江都司都指挥同知史大人,怎会是贼人?皇上密旨召他进宫,我们自然不敢拦挡。”
黄子橙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要面见圣上,烦劳你去为我等禀告。”
黄子澄话音才落,一个苍老但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省躬殿的阶上响起“你们要见朕么?”
众人大惊,忙一齐跪倒,向上叩头道:“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披着一件龙袍,由两名宫女搀扶着站在夜风中,目光沉郁地望着阶下跪满一地的官员、军士、内官和宫女,怒道:“黄子澄、齐泰、何清、黄义,尔等深夜入宫,带着这许多人,意欲何为?莫非是想谋反不成?”
黄子澄等人一听,吓得浑身发抖,以头触地道:“臣不敢,臣不敢。”
还是黄子澄有胆识,他向前跪爬几步奏道:“陛下,皇太孙仁明孝友,天下归心,陛下若不顾天意人心,强行易储,则社稷必乱,江山不保,臣等身为陛下臣子,不敢不竭忠尽力,纵陛下赐臣等一死,臣等也要冒死进谏,望陛下收回成命,若陛下一意要立燕王,则请陛下赐臣等一死,以全忠义。”说完放声痛哭。
朱元璋怒道:“大胆,你们竟敢偷听朕的谈话,单这勾连内官,窥探圣意的罪名就足够抄家灭门,尔等果真不怕死么?”
黄子澄哭奏道:“陛下,臣等亦是不得已而为之,皇大孙乃懿文太子之子,按国礼当入继大统。若陛下立了燕王,则礼法何存,陛下之法为万世表率,倘后世子孙皆欲效陛下之举,国家必陷久乱,何以为治?望陛下三思,望陛下三思。”说着,在石地上磕头带响,鲜血从他的额头渗出,而他却似乎毫无知觉。
朱元璋沉默片刻,叹道:“卿等所言亦有理,你们下去吧,到东宫把允文叫来,朕有话说。”
黄子澄见事有转机,大喜,忙躬身退下,但却在省躬殿布下一道包围线,防止史杰逃出去。一旦燕王得到了皇上的圣旨,就有了造反的口实,不可不防,他们这些人为了辅佐皇太孙登基,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方才皇上出来见他们,虽然中气十足,但晓得医理的黄子澄却看出皇帝步履轻浮,脸色惨白,形销骨疠,这恐怕是回光返照。只要把守住宫门,不放一个人走脱,皇太孙就可安然登基,这是他们不惜牺牲性命也要达到的目的。他们并非奸臣,从本质上来讲,他们一致认为皇帝要立燕王定会引起战乱,对后世继承的顺序也极为不利。此例一开,国无宁日,是以才不惜干犯大法,力阻易储。这些人考虑的是伦常纲纪,不似朱元璋考虑的是综合的得失。双方都有理,却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以朱元璋的脾气,若在平时,早命人将这几个胆大妄为的臣子推出去杀了。可是现在,为了他的大明江山,他却不能这么做。他看得出来,这几个人绝对是忠于皇太孙的。一旦朱棣继承不了皇位,那么有这样几个忠臣在皇太孙左右,未尝不是治国的栋梁。权衡再三,朱元璋决定不杀他们,既然密传朱棣进京的事已泄露,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朱元璋急火攻心,刚进内室,一口鲜血喷洒出来,溅得满地血点。宫女内官吓得面如土色,为首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尚衣监太监,尚宝监太监忙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大声命人传唤戴思恭。
朱元璋在几名太监的搀扶下来到床前,坐在床边,喘了几口气。他知道自己坚持不过今天晚上了。
史杰早已跪在床前,是皇帝救了他,他匍匐请罪道:“陛下,臣无能,未得出宫。”
“唉,此非你之过也,乃天意不让棣儿有天下。史杰,你把圣旨给朕。”
史杰将圣旨呈上。
皇帝把圣旨卷成一团,放在烛上烧成灰烬,望着渐渐变成飞灰的圣旨,老皇帝眼中闪着泪光,缓缓道:“史杰,你去北平替朕将棣儿杀了吧。”
史杰道:“臣领旨。“
朱元璋心如刀铰,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左右的几名太监见状哭道:“陛下保重龙体,陛下、陛下万勿再轻贱身子了。”
朱元璋望着这几个忠心的近臣,叹道:“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不敢违命,除史杰外,全部退出殿外。
朱元璋向史杰招招手道:“你近前来。”
史杰起身来到床前。
朱元璋压底声音道:“史杰,在朕的床下有一条秘道,朕本欲将其延至宫外,以防宫内有变,现在还没有修成,只通到玉带河。你可以从玉带河逃走,玉带河通往宫外的铁栅第九根有一个断口,只要用力扳,定可脱身。你不可负了朕的委托。大明江山的安危、百姓的安乐,就全交在你的手中了。”
史杰万分感动,他跪倒在床边,哭道:“陛下放心,陛下的大明江山定会千载不易。”
朱元璋的身子已经坐不住了,他仰面栽倒在床上,望着雕龙绘凤的龙床,叹道:“朕这一生百战而得天下,可惜仍逃不过一个死字。朕不放心这大好河山交在允文的手上,他太文弱了,朕不放心呀。老天,你为何不让朕再多活几年?”说到这里,已经气若游丝了。
史杰看着这位伟大的帝王,在临死前如此痛苦,于心不忍。出于对皇帝的敬意,他产生了一丝冲动,他要告诉皇帝,他的皇朝将在这世间存在270余年。
他站起来,凑到皇帝的耳边,低声道:“陛下放心,陛下的大明江山会比大唐还要长久,陛下的子孙将会遍及天下,陛下的威名将会流传千古。”
似乎已经奄奄一息的朱元璋象吃了一剂灵药一般,眼睛里闪出一丝光亮。他居然挣扎着坐了起来,抓住史杰的肩头,问道:“史爱卿,你因何如此肯定?莫非你能未卜先知?”
史杰没料到老皇帝听到自己的话后,反应会如此强烈,他急忙跪下道:“陛下应天命取天下,安社稷、拯黎民,是不世明主,大明自应会长治久安。”
朱元璋摇头道:“不对,朕深知你的为人,若非有十足信心,你不会说这些,有什么事快快说与朕知道。”
史杰见瞒不过,便道:“陛下,臣家中有一位世交老者,曾对家父说过,大明当有天下二百七十六春。”(史杰是根据有限的历史知识推算的)。
朱元璋略点一点头,道:“那么朕的大明亡于何人之手?”
史杰心想若再说下去,恐怕要糟糕,又不好搪塞,便道:“陛下,天机不可泄露。那位老者只说了这些。”
朱元璋叹道:“倘若朕的天下能与汉唐比肩,朕也可心满意足了。你快走吧,免得出了差错。”
史杰又拜了三拜,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位伟大的君主了,不由得再看了几眼,便一哈腰钻到床下,果然发现这里的地板有些异样,他掀起一块石板,钻进了黑漆漆的秘道。
史杰走后,朱元璋心潮起伏,又吐了一口血,他勉力提起笔来,写了一道圣旨,上书:开国二百六十春,应时来朝。在题落款时,他写上了“赐韩国公李氏一门”的字样。在朱元璋的心目中,他自认为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位辅佐他夺取天下的良师、挚友、忠臣、贤相。李善长是个张良、萧何式的人物,朱元璋杀他一家时,明明知道他是冤枉的,但为了防止李善长日后生出反意,便狠下心来,置数十年的感情于不顾,痛下杀手,这全是为了他一手创建的大明江山。如今,他行将就木,想起有可能于泉下见到那些死在自己刀下的功臣们时,朱元璋不觉叹息流泪,他如何有脸去面对这些为他的朱明王朝立下汗马功劳的朋友们。想当初,他朱元璋只是一个乞丐式的小人物,仗着朋友们的拥戴,仗着将士们的用命厮杀,才挣下这万里河山,他心里有愧呀。想到这里,朱元璋决定把这幅字赐给李善长的子孙。也就是他自己的两个小外孙。他用上玉玺,唤来最贴心的司礼监太监庆童,命他把这幅字秘密转交给李琪的长子,叫李家世代保存,直至开国二百六十春再入觐当时的皇帝,提醒他莫把祖宗基业毁于一旦。
庆童走后,朱元璋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着皇太孙的到来,他感到精力在一点一点离他而去,眼皮越来越沉,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地呼唤:“睡吧,皇上,睡吧。”
“不,我还不能睡,我一定要见到允文,这大好河山就要交到这个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手里,他能够象他的祖父那样统率群臣,创万世不拔之基么?”朱元璋不停地喘着粗气。
殿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一身黄袍的朱允文走了进来,看到祖父衰弱地躺在床上,朱允文忍不住哭出声来。他轻轻地走到床前,跪在地上,一手把着床边,一手握住朱元璋干瘦的左手,哭道:“祖父,孙儿来了。”
朱元璋缓缓地转过头来,微微笑了笑,道:“孩子,你终于来了,朕有些话要交代你……”
史杰掀开龙床下的石板,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露了出来。史杰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在黑漆漆的洞里摸着走,不一会,就摸着前面有一道墙挡住了去路,史杰奋力一拱,一层方砖转了个圈,露出天光,原来这是一道暗门。史杰头伸出洞口,向左右一看,原来是玉带河的边墙,脚下就是默默流淌着的玉带河,在月光下闪着粼粼的光。
史杰一飘身跳到河中,在水里一翻身向西游去。游出一百多米,就看见了西长安门下的水栅。史杰钻到水里,摸到左起第九根铁栅,用力一拔,铁栅分为两段。史杰钻过水栅,顺水出了紫禁城。
当然,史杰不会忘记等在玄武门外的二十名护卫武士。也许他们已被缴了械,但也许敌人还未察觉到他已逃出了紫禁城,这样就有机会将他们带走,黄义已为柯兰所代替,如果武士们落到他的手中,必会成为自己的心腹之患。
史杰在一处残缺损坏了的墙基处攀上岸,顺着皇城的墙根向北疾行。一刻钟后他来到了玄武门西,在一块阴影里躲起来,向门口张望,一看之下稍稍放下心来。二十名护卫武士仍旧牵着马等在五龙桥以北的道上。瞧他们仪态安闲,不似是装出来的。
史杰看了看四周,见巡逻的兵丁一排排一队队在玉带河对岸巡查,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渡河是不可能的。史杰咬咬牙,暗想:“只有赌一把了。”他身上的衣服已湿,正大光明地出去定会遭到盘查和扣留,还不如冒死闯出去,也胜过被囚在牢里,任人宰割的好。现在就看那二十名护卫武士们的忠心了。这些武士都已上了三十岁年纪,对黄义和史杰忠心耿耿,倘若他们把这种忠诚凌驾于对国家的忠诚之上,那么史杰就还有救。倘若不是这样,就惟有听天由命了。史杰觉得非常后悔,他不该在这样一段敏感的时间里来京城,卷入争夺皇位的政治旋涡里。他明明知道朱元璋将会在这一年里去世,却偏偏不记得是哪个月。他恨自己怎么就没有多研读研读明朝的历史呢,现在想什么都没有用了,也许命运注定要让他经历许多磨难,人类的命运就在这些看似微小的风浪中沉浮。
史杰不再多想,他横下心来,决定冲过桥去,因为他已经注意到对面的河岸非常光滑,他无法攀登上去,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巡逻队在来回游走。
史杰悄悄地把身上的潮湿衣服脱下来,只留下贴身的软甲
----这是他为了防备万一而做的准备。
史杰定了定神,看看手上拿着的一把抢来的钢刀,叹了口气,冲出暗影,向桥头跑去。
他刚跑出二十余步就被守门的锦衣卫发现了,十几名军人呐喊着杀过来,欲截住史杰,史杰也不答言,逢人便砍。由于事出突然,史杰又拼了命,这十几个寻常军士竟挡不住史杰的狂攻,被他杀开一条血路。等到剩下的一百余锦衣卫回过神来时,史杰已经冲到了桥头,他惊人的速度让敌人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而桥对面的二十名护卫武士也已经认出了这个人就是他们的都指挥大人。
史杰是幸运的,不管这些武士在中原呆了多久,根深蒂固的武士精神使他们把主人的利益凌驾于国家之上,他们毫不犹豫地抽出长刀,拥上桥,挡住追来的锦衣卫,护着史杰上马。此刻,已有四位武士和十五名锦衣卫倒在血泊中。
史杰带领着剩下的十六名武士策马扬鞭,挥舞着兵刃冲开闻讯赶来的巡逻队伍,向正北跑去,他们要出石城门回杭州。
玄武门外的锦衣卫一面派人禀报正在皇城里守侯的指挥使何清,一面找最近的骑兵队去追史杰等人。
玄武门距石城门并不远,史杰率众象旋风一般拥到城门处。
守门的百户也是锦衣卫,他们早已接到通知,今夜严加戒备,乍一看见一彪人马冲到面前甚是惊慌,但在这个时候敢于当街跃马的定非等闲人物。京城乃藏龙卧虎之地,象他这样小小的百户虽供职锦衣卫,却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和怠慢,于是他仗着胆子来到史杰等人马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因何夜闯石城门?”
史杰弯下腰来看了看这个百户道:“你是锦衣卫么?”
百户见这人气度不凡,不知是什么来头,便回道:“本人是锦衣卫的百户,不知这位官人在哪里当差?”他已经看到了史杰身上穿着的软甲,以及他的护卫们穿的官靴。
史杰傲然道:“本官乃浙江都司都指挥同知,奉皇命出城办事,你快快打开城门。”
百户不知是真是假,躬身笑道:“原来是都指挥大人,下官奉本卫指挥使大人之命,任何人出城皆要有大理寺卿黄大人及本卫指挥使大人的联署文牒方可出城,大人要出城便请出示凭据,小将也好有个交代……”
百户话音未落,一道红光迸现,百户的人头滚落史杰的马前,身子兀自未倒,双手做抱拳状。
守门的锦衣卫一片哗然,便要冲上来搏命。
史杰高举长刀大声喝道:“众军听了,本官奉天子明诏,出京办事,事关国运,谁敢阻拦立杀无赦,快快打开城门,违者斩!”
在众军中有一名总旗约四十余岁年纪,在锦衣卫供职十数年,认得史杰,知道史杰确实是浙江都司的都指挥同知,他十几年来一直升不了官,皆因上司排挤,如今百户因阻拦史杰而被杀,他若打开城门必可得史杰垂青,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史大人是从二品的大官,又怎会假传圣旨,做出欺君杀头的事,这买卖是稳赚不赔的。于是他挺身而出,吩咐手下打开城门送史杰出城,口中说道:“小人赵德厚恭送大人出城。”
史杰深深地看了他,道声“多谢”,纵马出了三重城门,向东急驰而去,待到骑兵队追到城门时史杰等人已去远了,骑兵队的指挥看看无法追及,便抓了那总旗赵德厚回去复命。
史杰率十六名武士沿江至镇江,一路上专走驿站,不断更换马匹,日夜不停,因为他害怕京里会送六百里加急公文到杭州,如果官差先他们到了杭州,则他们的家眷及剩下的二百余武士的性命休矣。
在路上,史杰向部下通报了宫里发生的事,众武士倒并不在乎谁当皇帝,他们只想保住家人的安全及尽忠护主。史杰为防意外并未告诉部下黄义已遇害的事,这事太匪夷所思。他怕部下不相信他的话,起来造反。史杰一直存着一个念头,或者可以说是希望,他希望柯兰还未了解目前身份的意义,只要柯兰说一句话,武士们就会背弃史杰,他们对史杰的忠心乃是建立在对黄家忠诚的基础上的,唯有让武士们相信现在的黄义已非原来那个黄义,才能获得这支武士军的忠诚。
史杰告诉武士们他今后的打算,杭州是不能呆了,他们要夺取水师的海船,沿钱塘江入海,直驶天津卫,再转至北平,投靠燕王。朝廷定不会放过他们,唯有投在燕王手下才能活命,众武士唯命是从。不过一名武士头目提出是否要到四川通知黄义一块逃走。史杰告诉他暂时还没有事,朝廷不会牵连黄义的。他现在还不想说出真相,以防生出变故。
一行十七人昼夜赶路,终于在闰五月十一日夜回到杭州城。
守门的军人是史杰的部下,史杰毫不费力就叫开城门。一进城,他就吩咐手下四出办事。派两个人去探水师停留的情况,两个人到军营去通知二百名武士军及家属做好准备,六个人到都指挥使司附近去截杀也许就要到来的京城驿马,史杰自率六人回家准备。
秀月和阿树已经睡下了,被丫环叫醒。史杰吩咐手下武士将府中总管、丫环、仆妇、小厮、厨子集中到院子里绑了。他告诉他们朝中有奸臣欲加害皇帝,他不得已只有出海避祸,叫他们安心待在这里。他会留书为他们辩解。然后命人将他们押在几间大屋里囚禁。
秀月和翠儿已在武士们的扶持下出来了。
史杰的家当不多,细软约值银三千两。一并装于一口箱子里驮在马上。
这时军营武士军的头目来禀报说家属及部队都已准备好了。这已是他们第二次逃亡了。所以,人人心里都有了准备。第一次由于行动迟缓导致两百余名武士命丧海滩,这一次不能重蹈覆辙了。
又过了一会,去探水军消息的武士回来报告说,今天恰巧有十只海运辽东粮饷的五百料大海船停在杭州城外,等待装船赴辽东,水军却上岸居住,剩下的只有一百余名水手。
史杰大喜。今夜正轮到史杰所统的千户所守南门,正可借机出城。史杰当即下令,所有人轻装简从,把不必要的东西都扔掉,潜出南门,夺取海船。
一声令下,两百名武士军及千余家属弃了房屋产业,只携少许金银宝钞,一声不响地经过杭州的街道,直奔南门。沿途遇到的巡逻兵丁及更夫都被武士军轻易缴了械,绑上,塞在暗处。他们很顺利地到了南门,守门的武士已把非嫡系的部队调开了。众人鱼贯而出。
这支队伍纪律严明,虽然有许多家属跟随,仍显得井然有序。队伍拖了将近半里地却丝毫不闻人声,人人屏息而行。
早在史杰赴杭州上任之时,他就已经定好了计划。因为他是一定要领兵北上与燕王会合的。所以在划定军营时,他便已留了先手,他们的军营是独立于其它驻杭诸军的,为日后的叛逃做准备。现在这一部置终于收到了效果。当史杰走出候潮门时,几天来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派出去抢船的部队能否顺利制服那一百余名水手。他们借着月色沿江前往六和塔附近的水师。
然而当史杰一行一千一百余人来到六和塔附近时,眼前的情景使他们顿时丧失了一切希望。只见江岸两侧灯火通明,成千上万支火把照得天地皆赤。这些火把是突然被点燃的,以至当史杰他们发现不妙时已经身陷重围无法走脱。在一层层的马队、弓箭手和重甲骑兵的最前面,黄义和何清立马擎枪向这边指点,而他派出去抢船的二十名武士早已横尸在江边。一个个身首异处。二十颗头颅整齐地排成一排。一个个怒目而视。
站在人群里的这二十名武士的家属望着惨死的亲人潸然泪下,却没有一个人哭出声来。他们已经看见旧日的主人正站在不远处含笑指点着地上的尸体与何清谈笑风生。那一阵阵笑声如一把把利刃刺入这些跟随黄家数十载的忠心耿耿的家臣。
大家都望着史杰,等待他的命令。人们已经看清楚了黄义已经不再是那个处处为他们着想、关心爱护他们的少主人了。
史杰木然站在江边,怒视着黄义。不对,那是柯兰,是那个骄傲自大、狂妄、残忍、无知、卑鄙的柯兰。这个八只脚的尤人里人披着一身人皮在张牙舞爪地狂笑。他杀死了二十名忠心的勇士,他还要杀死这一千多无辜的人。可笑的是唯一可以不死的人就是史杰自己。史杰攥紧了拳头,一把拽出佩刀,向前走了几步猛地转身大声对一千余名部下喊到:“你们听着!这个人不是你们的主人,他是一个妖魔。他杀了我的义兄,再变成他的样子。你们不要难过,我的义兄始终在关心着你们。”“这个东西!”,史杰猛地转过身用刀指着柯兰:“这个东西,他杀死了你们的亲人,砍下他们的头颅。我在此立誓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史杰情绪激动,他希望能够通过这一席话来稳定自己的军心。他不能够肯定手下这批黄家的家臣在见到假黄义以后会仍旧站在自己这一边。而此刻妻子和可爱的女儿还正站在人群当中,能够令他们获得安全的唯一充分必要条件就是柯兰不在乎这一批人的力量和手下人相信他的话。二者缺一不可。
史杰觉得浑身冰冷,一丝丝汗珠从额头两鬓渗出来,他觉得浑身乏力。此时此刻,任何一点疏忽都会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史杰偷偷地看了看站在人群中的秀月、阿树和翠儿,只见阿树双手扶着秀月的左臂,秀月用右手拉着刚满十一岁的翠儿。秀月睁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脸上充满着关切和惊慌,唯有天真的翠儿一脸热情的笑,望着父亲。那微笑中满是信任和尊敬。
史杰精神一振,向女儿微微一笑,鼓了鼓勇气,暗暗对自己说:“方奕豪,你是一个军人,你必须拿出勇气去面对所有的困难。有那么多的人在等着你去拯救,你要打起精神!”
史杰站直了身了,面向黄义道:“柯兰,你要怎样,只管说出来。我和我的部属是决不会投降的。倘若你一意相逼,我唯有以死相抗。到时候玉石俱焚,你们也就什么也得不到了。识趣的就放我们走。”
柯兰嘿嘿冷笑,一提缰绳,战马踢踢踏踏来到距史杰四五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柯兰用马鞭一指史杰,高声道:“叛国逆贼!你已成了瓮中之鳖,还想与本官对抗,真是不知死活。快快弃械受绑,或可求圣天子饶你不死,否则你与你这一千多部下定会被全部斩首,一个不留!”
史杰身后的人群听了这话一阵骚动,他们至此才算完全相信了史杰所言属实。这个人果然不是主人黄义,主人是决不会说出这种混帐话来的。
史杰大手一挥,示意众人静下来,又走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柯兰,你就不怕我自杀吗?”
柯兰一阵冷笑:“哼!你会自杀?你不想救所有的人类了吗?你决不会因为这一千多人而放弃使命。即使这里边有你的妻儿,你也一样不会为她们而放弃生命,你太重要了,你很清楚这一点。”
史杰长叹一声,柯兰已十分了解他。是的,他的命关系着整个人类的生存权,把这一千多人同整个人类相比是非常渺小的。是的,即使加上自己的妻儿也一样是非常渺小的。
“史杰,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放弃使命,把技术交给我们,我们会使你成为一名光荣的尤里人,人类就再不与你相干了。另一种选择是你跳河逃走,我不会拦你。但你的妻儿和手下将会被我斩尽诛绝。你是想要继续你那愚蠢的信念,还是做出明智的选择,加入到我们这一边?你自己决定。”
史杰大怒,喝道:“你敢?你要是敢动我妻儿一下,我就要你不得好死!”
柯兰哈哈大笑道:“你道我会听你的吗?快快投降吧!我们的赌约结束了。”
史杰沉默半晌,默默地回头望了望妻儿和一千余名部下,一步一步退回自己的队伍,叹到:“柯兰,我不会投降,也不会逃走。如果你不放我们走,我就战死在这里。”
柯兰大怒:“何大人,咱们奉了圣旨缉拿反叛,史杰欲率众出逃,八成是要逃往倭国去参加倭寇。何大人,你看该如何处置?”
何清泠哼一声道:“哼!皇太孙有旨,如果有人胆敢反抗官军,格杀勿论!他们既不肯就缚,唯有杀个干净,省得他们为害海疆。”
“好!”
柯兰抚掌大笑,神色一整,大喝道:“将这一干人拿下,如有反抗者,杀!”
数千明军闻得号令,一声呐喊,杀向这一千多人。
史杰见事不可为,忙命十名亲信武士护住家人。又传令武士军护在家属的外层厮杀。
武士们人人看出柯兰是要将他们斩尽杀绝。个个神色凝重,脸现悲愤,手持刀矛弓矢,严阵以待。他们心里明白,以二百余人抗数千军马,简直是以卵击石。但为了保护亲人,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这时,家属群中十四岁以上的少年们见父辈势单力孤,纷纷从腰间抽出刀剑冲到外围,加入到武士们中间。武士军从未间断过对子女们的军事训练,虽然这批孩子年纪最小,却也是满身的武艺,足堪一用。至此武士们的人数增至四百余,但还是同官军相去甚远。又没有马匹和盾牌,少数人穿着薄铠,从装备上来讲也是不堪一击的。但这支人马唯一可凭一战的就是保护家人的必死之心。这是一支能拼命的队伍,通常情况下,这样的队伍都可以以一当十地战斗。
然而,史杰不能够没有计划地死打硬拼,纵然他们能够时挡住明军的进攻,但明军是会越来越多,而他们只能越战越少。到头来还是死路一条。这里离运粮船队其实已经不远了,只有不到一百步。史杰暗暗传令,命手下水性好的武士偷偷下水,潜往船队夺船,再驶到岸边。也许能救出一批人。
五十余名武士挤进人群,在人们的掩护下偷偷下了水,潜向大船。
这时,明军开始攻击了,千余骑冲入武士军的阵中,武士们沉着应战,挥刀舞剑施展小巧功夫,专斩马脚。
明军虽多,却因地方狭窄,施展不开。虽身披重甲,可一旦落马,重达数十斤的铁甲反成了累赘。被武士们一阵砍杀,竟伤损了五百余人,剩下的明军知道厉害,纷纷退走。
史杰查点伤亡,见家属损失最重。有一百余名妇女和老幼被明军斩杀,另有二百余人受伤。武士军阵亡九十余人,伤七十余人。
虽然伤损颇多,但众人胸怀悲愤,皆欲拼死一战。士气不衰反旺。
史杰亲手砍杀了十四名敌人。如果他手中有正宗刀和蓝玉所赠的宝刀,也许会杀死更多。但那又有什么分别呢?史杰以刀拄地,一边喘息,一边警觉地望着周围密密层层的明军。眼看着手下人伤亡近半,若官军再发起一次冲锋,就一切全完了。
史杰待呼吸稍匀,便抽身来到妻儿身边。
秀月和翠儿并未受伤,他们站在人群的中间,又有十名武士护卫,所以没事。
三人一见史杰,都紧紧偎在史杰身上,吓得抽抽咽咽地哭了起来。
史杰爱怜地拍着妻子的肩背,摸着女儿的头发,柔声道:“不要怕,我定会带你们逃出去,放心。”他虽如此说,心里却一点信心也没有。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夺船武士的成败了。
眼看着何清与黄义身边的传令兵来回穿梭;眼看着东侧和西侧的队伍开始向前缓缓移动;眼看着一排排盾牌手、弓箭手排列整齐成密集队形面向他们,史杰越来越急,逼不得已惟有跳江逃走。可是妻儿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水师营里一阵骚乱。有几条大船燃起了冲天大火,还有四艘五百料的大船徐徐开动,向这边驶来。
史杰大喜,忙传令众人准备登船。
柯兰和何清看得明白,忙命军人前往查看。得知有一小股反叛慢慢从水中搭上船,杀了值班的官员,胁迫水手开船,又点燃了剩下的几只船。
柯兰大怒,知道自己低估了史杰的能力。便命令明军立刻发起冲锋。
此刻,四艘大船已驶至岸边。因船吃水很深,不能靠岸太近,史杰命大家涉水而行,把所有的包袱全扔了。一时间一千余家属拥向大船。所幸江水并不太深,水流又缓,大多数人还不至于被淹死。
而史杰则率着三百余武士留守江岸,抵抗明军的攻击,这同十二年前在日本的那一幕是如此的相似。一样的处境,一样的必死之心。十二年前留在沙滩上的二百武士全都战死了,不知今天能有几人逃脱。
秀月、阿树和翠儿在五名卫士的搀扶下也在涉水登船。
明军已冲了上来,这回他们不再派骑兵冲击,而是步步为营向史杰他们挤压过来。看气势似乎要把史杰等人压成齑粉。不仅如此,明军的长弓手纷纷向水中的家属放箭,不断有人倒在水里,一片片血迹染红了江岸附近的水面。
武士们拼命想冲乱明军的阵形,奈何这支明军训练有素,丝毫不为所动,仍旧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迫近。
史杰一边指挥武士抵挡官军的进攻,一边注意秀月和翠儿的行动。见她们已攀上了弦梯,马上就可以登船了,这才略放下心。以他们距敌人弓箭手的距离,应该是已经安全了。
突然,史杰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猛回头,只见远处翠儿的背上插着一支长箭。她痛苦地扭阗身躯,向史杰看了一眼,栽落水中,溅起很大的浪花。
史杰的思维停顿了。他仍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慢慢地,血液在脑中活跃起来。史杰只觉得头脑发胀,四肢发冷。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压力在他的脑中乱拱。他再也忍不住了,大叫一声,一股血箭从史杰的后脑喷出,一根晶亮亮的柔丝也被喷射出来。
史杰仰天摔倒,昏了过去。
左右的武士见主人摔倒,急忙围上来救护,抬着史杰向江边退去。
武士已只剩下一百余人,半数以上的家属死在江里,浮尸到处漂流,江内江外一片惨象。
史杰身子被江水一激,醒了过来。他看了看抬着自己的武士,问道:“秀月上船了吗?”
“主人,夫人已上了船。”
“翠儿呢?”
“小姐也已经打捞上船了。”史杰撑不住,喷了一口血出来,觉得心中稍微顺畅了些。
突然,脑中有一个声音说道:“主人,你好!我是波,有什么要我做的事吗?”
史杰大惊。他惊叫道:“你是怎么醒了的?你不是被封住了吗?”
“是的,主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那次打斗后,我就一直处在休眠状态。但我的计时钟却记着时间。主人,这十三年零六个月七天您到底做了些什么?”
“你不是可以与我共享记忆库吗?你可以自己查。”史杰警觉地问。
“噢,主人。您与以前很不同,确切地说,我已无法再与您共享记忆库。您的记忆库被锁住了,我无法进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也只有主人你能告诉我了。”
史杰松了口气,道:“波,先不要谈这些。快帮我恢复体力,我要去战斗,给我力量和技能,快!”
“是,主人。”
史杰立刻感觉身上有了无穷的力量。那是实实在在的能量,充盈于史杰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血管里。史杰大叫一声,冲天而起,如一头大鸟般飘落在十几米外的高高的船头。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史杰不顾一切地冲到扑在秀珍尸体上痛哭的秀月和翠儿面前,低头看看中箭身亡的翠儿。在脑中问道:“波,能不能救活翠儿?”
“对不起,主人。我无能为力,他已经死了。若她的心脏还在跳动,我尚可一试。”
史杰一听,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不由得大放悲声。抱住翠儿的尸体痛哭不已。
众武士忙在旁相劝,史杰也知大敌当前,非是儿女情长之时。收了泪,怒目逼视岸上的柯兰和何清。
此刻,已有五百余人登上了大船,剩下的非死即伤。伤者都被岸上的明军无情地斩杀了。
史杰忍着泪,朝岸上高声喝道:“柯兰、何清,你们杀我爱妻部属,我定会找你们报仇!”一声悲叫,身子向上拔起,竟跳起三丈多高。他正要上岸与柯兰决斗,猛见船头船尾忽然冒出许多黑衣人。他们个个手执短刀爬上船弦,向武士们和家属发动攻击。
史杰当即改变了主意,向船头的黑衣人扑去。
此刻的史杰就如天神下凡一般勇不可挡。黑衣人虽然精锐,却挡不住史杰的一拳半脚。不上几下就被史杰收拾干净,尸体有的扑倒在船板上,有的掉落江中。
史杰又跑向船尾,把船尾的黑衣人都解决了。
可是史杰一人却顾不了所有四艘大船,余下三船的武士与黑衣人陷入了苦斗。史杰正要赶去帮忙,有武士来报,船底漏水了。
史杰长叹一声,知道敌人早已将船底凿穿。看来今日是劫数难逃了。
这时波的声音响起:“主人,我可以帮你补上漏洞。只要你把右手按在船板上就可以了。”
史杰立时醒悟,暗骂自己没用。连忙将手按在船头木板上。一阵战栗之后,船的漏洞“复合”了,就连船体上的生物和泥垢都消失了。整艘船就象新的一样。
史杰看看其它三艘船的一半已沉入水中,又起火了,知道救不了他们,便命手下打捞自己人,准备驶离此地。
岸上的柯兰见史杰的坐船没有沉,大怒。甩掉战甲,跳下坐骑,一纵身,踩着水上的浮尸冲向史杰的坐船。手中握着一把日本刀。
他本可以利用反引力场使自己完全不受地球引力的作用,但这样做太过神奇。他就不能够再在军中待下去了。方才史杰已使用了超能力,他使些手段也不算违规,其实,按规则史杰已经输了,但史杰身上有能量球,斯蒂尔的领导人曾告戒柯兰即使史杰违反了规则,也不要逼他,在这场比赛中,惟有真正摧毁史杰的信念才算是胜利。
史杰见他袭来,一边命武士们开船,一面提着钢刀迎向柯兰。
二人在江面上相遇,立时交上了手。柯兰本想绕过史杰,上船斩杀所有其他人。却没料到史杰竟丝毫不比他差,弄得他使尽全身的功夫也无法冲过去,眼睁睁看着大船远去。
史杰也不再恋战。身子倒飞如离弦之箭向大船射去。口中叫道:“柯兰,我会记住今天,所有你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我都会加倍奉还!”
柯兰收刀立于江水中,怅然若失。他从京城昼夜赶来,本想一举歼灭史杰的人马,将他抓获,迫他投降,摧毁他的信念。却不料成了这个样子。他愤怒地把长刀投在水里,一回身,纵跃上岸。目送着大船扬帆破浪,向东海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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