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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姆林宫厨房的一号人物(李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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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姆林宫厨房的一号人物

作者：李瑾
　　古巴领导人菲德尔·卡斯特罗真大方，有一次，他把一箱子的礼物连同美洲鳄鱼皮制的大箱子都送给了弗拉基米尔·尼古拉耶维奇·尼金。这些礼物至今仍陈列在莫斯科一幢简陋的住宅里，宅子里面还有铁托送的纯金烟盒，埃塞俄比亚国王和加纳总统各送的一枚硕大的金质奖章，以及世界上许多国家的领导人送的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这些东西都是尼金收到的。如今已７０岁高龄的尼金看见它们时，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地下室手记尼金是个大厨师，在克里姆林宫干了３０多年。不过，当初他可真没想过做饭、研究大人物的口味，他一直想当一名机械师或建筑工人。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苏联全境内只有两所烹饪学校：一所在莫斯科，另一所在哈尔科夫。尼金和朋友结伴进了莫斯科烹饪学校。当时他什么也没多想，只顾闹着玩。突然有一天，上面来挑人，负责的是一个有海狮般嗓子的男人，他手持红笔，把培训班里所有人的家谱和档案翻了个底朝天，凡是家庭有问题的都被他划了出去。弗拉基米尔·尼古拉耶维奇·尼金被留下了，原因是他家祖祖辈辈都有好名声，是个根红苗正的人。
　　尼金被送进格拉诺夫斯基大街的舍列梅捷夫大院，在一楼做二级厨师，专搞药膳。舍列梅捷夫大院戒备森严，因为政治局头头脑脑们的饭食是在这里订做的，至于哪道菜是哪位大人物订的，却不得而知，为了安全起见，订单都用密码传译。饭在一楼做好后，便立即被送至二楼接受“会诊”。“会诊”通过后，这些菜肴被送到公共食堂的大厅，或直接送给单主。
　　斯大林任主席期间，曾有６位高级厨师为他备餐。厨师不能单独一个人住，必须与人合祝为斯大林做事，简直是提着脑袋活命。说起那段往事，尼金至今心有余悸。
　　斯大林生性多疑，吃饭时就差没用显微镜了，搞得部下也诚惶诚恐，连累了一大批人。贝利亚见斯大林喜欢吃烧烤的羊羔肉串，便四处查访，挑选烹饪高手入宫。烹饪大师把从野外牵来的羊羔宰杀完毕后，切成片，穿成串，便开始烧烤。来自全国的专家能手都拥在大师周围，想看看这其中究竟有何奥妙。起初，大师的烤法与其他人毫无二致，直到最后一刻，只见大师迅速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白色粉末，并把它均匀地撒在羊肉串上，立刻满屋喷香。另一群人围了上来，羊肉串拿去化验，大师却被押到另一个地方，施以极刑。大师被枪杀后，贝利亚才查明，原来这位大师用了一生的时间和精力到林中寻找草药，搜集回来后研成粉，配制成特殊的作料，使烧烤出来的羊肉串鲜美无比。
　　厨师随时都可能成为各种规章制度的牺牲品，在那个年代可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好在不久后，尼金被调往部队，在舰船上当炊事员。对此，他窃喜了很久。来自不同国家的客人
　　尼金在舰船上服役了４年。
　　４年很快就过去了，尼金复员后轻松考入食品学校。３０岁那年他通过了技术工程师的论文答辩，烹饪的技艺在餐厅里又有所提高，他甚至开始招收门徒，准备大展宏图。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人找到了他。
　　１９５６年，尼金正式成为克里姆林宫迎宾馆里的厨师长。所有的人都在忘我地工作着，但是他们越是担心出错，错反而出得越多。
　　英国首相第一次出访苏联具有重大意义，接待被安排在位于莫斯科市郊外的扎维多沃迎宾馆。虽然接待日程安排已定，但是气氛依然十分紧张，那一天，打碎的餐具比哪一天都多。最后，轮到给官员们上茶，赫鲁晓夫领着一位英国客人出现在门口。两位首脑建议改喝咖啡，于是，高层领导人会晤代替了午餐，商议解决重大问题代替了甜点和水果。末了，客人要一杯咖啡加牛奶。负责调配咖啡的是个新手，紧张之下将饮料配成了牛奶加咖啡……很快餐厅成了尼金的第二个家。总统、国王、皇帝、首相、总理、部长……客人络绎不绝，尼金不得不强装笑脸，不停地同他们握手。时隔多年，许多东西都被遗忘了，留在尼金记忆里的净是些大人物的音容笑貌。
　　有一次，菲德尔·卡斯特罗来访。他与常人不同，先乘潜艇抵达摩尔曼斯克，然后飞抵莫斯科。一切都在秘密中进行。深夜里，尼金被告知，古巴著名革命活动家卡斯特罗来访，叫他立即到克里姆林宫备餐。尼金惊诧得半天没合拢嘴，这可是绝密消息，不可走漏一点风声。就在这时，妻子娜佳从门外探进头来，诡秘一笑：“我知道，明天卡斯特罗要来！”尼金后来经盘问才知道，莫斯科各大企业的领导想夹道欢迎这位秘访的古巴客人，事先召集全市的妇女让她们手持小旗，每隔几米站在道路两旁。尽管领导们并没有透露来访客人的姓名和身份，但全体市民对此都心领神会，无须多问。古巴当时是苏联对抗美国的忠诚伙伴，这谁都知道。
　　弗拉基米尔·尼金逐步取得了领导的信任，他被派往国外工作。他在朝鲜干了３个月，后来，他环游全球，为苏联出访各国的高层领导人掌勺，飞机舱成了他第３个家。有一次，尼金陪同法国总统戴高乐遍访苏联十几个区。上面指定尼金策划菜单，因为他在这方面驾轻就熟。以往戴高乐出访时，总习惯在专机上带足服务人员和食品，甚至连面包也从法国随机运来。后来，与俄罗斯人交往几次过后，他被热情好客的人民感动了，这才决定放弃以往的做法。
　　阿尔巴尼亚领导人恩维尔·霍查像卡斯特罗一样，随时都携带一把手枪。而且，在恩维尔·霍查的身边随时随地都跟着一个矮个的男子，他是霍查的私人厨师。每逢出访，餐桌上已满是珍馐美味，可霍查的私人厨师却从网兜里掏出一包通心粉，放在锅里，加点小灌肠一煮，再添一小块黄油，将桌上的其他饭菜拨开，只说一句话：“只有这个是绝对安全的！”“人想当官是为了能吃得好！”
　　弗拉基米尔·尼金与尼基塔·赫鲁晓夫和睦共处了近１０年。赫鲁晓夫吃饭很简单，有土豆和鲱鱼就行。赫鲁晓夫很少喝酒，在一些重要的宴会上滴酒不沾。
　　赫鲁晓夫下台后，勃列日涅夫接任。尼金与勃列日涅夫相处了７年，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勃列日涅夫在饮食上的要求也不多，他爱喝红甜菜汤和其他类的蔬菜汤。和大人物共处，尼金显得自然而轻松。他说，和大人物直接接触比与大人物手下的人打交道要轻松愉快得多。
　　当有人问及，他在克里姆林宫的３０年间是否遇到过难闯的关时，尼金笑道：“我与久经沙场的大将差不了多少。”拉扎尔·卡冈诺维奇便是其中一个好吹毛求疵的人物。他喜欢吃一种在烤箱中烘熟的鱼。为了把鱼刺剔干净，他雇了一帮专业女工。而以尼金为首的男工厨队则负责把鱼皮剥净，然后放在６０－７０℃的烤箱里烘烤，直到鱼变得晶莹如云母。卡冈诺维奇命令手下的人称他“主子”。这位“主子”每到吃饭的时候，至少有三次要说鱼腌得不够理想，并且歇斯底里地大叫，说所有的人都故意捣乱，和他过不去。可是后来，他又总是挑第一次烤好的鱼吃。一旦吃起来，他就什么都忘了。卡冈诺维奇有时候想吃鸡，说要１５０克，结果上了３００克，他就会借机惩罚一些人，说他们有毒死他的图谋。
　　谈到政治局委员德米特里·斯捷潘诺维奇·波利扬斯基，尼金说：“有一回，我刚回到家，准备煎些肉饼吃，忽然有人来报，说是波利扬斯基紧急召见我。赶到办公地点，我连累带吓，早已满头是汗，心想自己的末日是不是降临了。在门外顿了一下，便硬着头皮进去，只见波利扬斯基坐在桌边，桌上摞着一堆Ｘ光片。‘瞧，吃你做的饭，我体内的肿瘤也消失了。请问，你想要些什么？’我什么也没要，只是问，是否放我回家，我已经饿坏了。”
　　最后８年，尼金被派往第四管理局总医院工作，去伺候那些退休的政界元老。这所医院装修得异常豪华，看上去倒更像一座星级宾馆。这里实行的又是斯大林那一套严密管制，没有人知道这楼上住着何许人、这饭菜是哪套房间的人订的。只是这些人当中，有的非常喜欢炫耀自己，特别是他们的太太。有一次，一位房客订蛋糕，尼金从蛋糕上的祝词得知，原来楼上住的是当年的国家第一夫人赖莎·戈尔巴乔娃。难怪楼上如此安静，没有人大叫，也没有人争吵。叶利钦也来这里住过，并且亲自向尼金道谢，说：“我做客从来就吃不下，可是到了你这儿，我连盘中最后一点汤汤水水都会打扫干净。”尼金被人夸赞，自然非常高兴。
　　到了９０年代，尼金终于可以退休了。掌了大半辈子的勺，尼金退了休更成了“香饽饽”，多家餐馆争相高薪聘用他做餐饮总顾问。目前，尼金在莫斯科一家餐厅兼职，到那里吃饭的净是些国家杜马里的人。和政界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尼金渐渐悟得其中的道理，他戏谑地说道：“想当官的人都想吃得好。”

　　（摘自《世界博览》２０００年第１２期李瑾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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